后排的孩子们被钱进安排到了服务区的临时休息点,张小满留下照看。她没说太多话,只是在张蒙下车前,把那只织好的袜子塞进了他的口袋。
车上只剩三个人:张蒙、李伟、钱进。
下午两点十七分,s市东郊。11路从高速匝道下来,拐上城东的老路。张蒙没走大路,专挑背街小巷穿行——他在这片区域开了半年公交,哪条路什么时候堵、哪个路口没有摄像头,比自己家的厨房还熟。
?李伟盯着窗外。
。管线断了,公司没了,他那条暗线等于裸奔。这种人,第一反应不是跑,是毁证据。跑能跑一辈子,证据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
11路拐过最后一个弯道,人民广场东站赫然出现在挡风玻璃里。站台还是老样子:铁皮站牌,生锈的底座,还有那盏灯泡——早上来的时候刚亮起来,此刻又灭了。
站台边上,停著一辆车。白色金杯面包。
。李伟的呼吸重了一拍。
张蒙没减速,11路以四十码的速度直接怼向站台入口,车身横过来,前轮压上人行道牙子,挡风玻璃正对着金杯面包的车头。
柴油机没熄,怠速的震动让方向盘嗡嗡作响。一辆十二米长的大巴,把整个站台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李伟已经下了车。他下意识理了理领口,从腰间抽出指挥棒,站在金杯面包的正前方。
一年前,他就是在这个站台被人捅死。
这一次,不用等了。
。打老周的直线,告诉他人民广场东站有人毁灭证据,让他带技侦和痕检过来。
。钱进举着手机,手在抖,但号码已经拨了出去。
张蒙走到站台边。早上那道裂缝还在,草茎又长高了半寸。裂缝旁边的水泥地面上,印着一串新鲜的脚印——运动鞋,四十三码左右,鞋底沾著泥。
脚印通向站台背后的一扇铁门。
门没锁,锁头掉在地上,已经断了。
张蒙从腰间拔出扳手,左手拉开铁门。
门后是往下的台阶,水泥浇筑的,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墙壁是裸露的红砖,砖缝里渗著水。
他走了下去。
台阶不长,十二级。底下是一条两米宽的走廊,顶上挂著应急灯,灯是亮的。走廊尽头是一扇防盗门,门敞开着。
张蒙站在门口往里看。
房间约莫四十平米,没有窗户。地面是水泥的,刷过灰绿色的环氧漆,上面布满了划痕——铁制器具在地上拖拽留下的痕迹。
房间左侧靠墙,放著两个铁笼子。
笼子高一米二,长一米五,宽八十公分,铁条焊得死死的。底部铺着一层塑料布——塑料布已经被人撕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的水泥地。水泥地上,布满了指甲留下的抓痕。
笼子旁边的地上,丢著一只女式粉色拖鞋,很新,鞋底干干净净。
房间右侧是一张桌子,桌上放著剪断的扎带、半瓶矿泉水,还有两个一次性盒饭——盒饭里的东西没吃完,已经长出了绿毛。
房间最里面,一个男人正蹲在地上,往一个黑色垃圾袋里塞东西。
他听到脚步声,猛地回了头。
男人四十来岁,圆脸,小眼睛,下巴上剃过胡茬又长出了一层青色的新茬。穿着灰色冲锋衣,袖口沾著红砖粉末,手里抓着一沓牛皮纸信封。
两人目光对上。
?男人站起身。
男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
。张蒙打断他。
男人的话咽了回去。垃圾袋从他手里掉在地上——不是吓掉的,是他刻意腾出了双手。张蒙瞥见他的右手往冲锋衣口袋里摸。
扳手先一步落了下去。
不是砸。是拍。张蒙一步上前,扳手的平面拍在男人的右手腕上。骨头没断,但那一下的力道,够整条手臂从手腕麻到肩膀。
男人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捏著一把折叠刀,刀刃还没来得及打开。
张蒙用左手一把拧下折叠刀。
男人没动,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住墙壁。
。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李伟下来了。指挥棒握在手里,制服上沾著灰尘。
他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铁笼子,看到了水泥地上的抓痕,也看到了那只粉色拖鞋。
。李伟对那个男人说。
男人看了看门口的交警,又看了看面前拎着扳手的公交司机,终于卸了劲,慢慢蹲下去。
张蒙弯腰捡起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