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回程与新路
    不是那种无菌城市里假惺惺的日光。是真的太阳。带着热度,带着刺痛,照在皮肤上有晒黑的风险那种。

    广场变了。黑色地面碎得七零八落,缝隙里全是草。狗尾巴草、车前草、还有几棵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蒲公英,白绒球被风吹得到处跑。

    母亲的雕像不在了。原来立雕像的地方长著一棵树。不高,比张蒙矮半头,树干是原木色的,树皮粗糙,有虫眼。枝头开着一朵花。白的。张蒙认不出品种,但闻著有股熟悉的味道。像厨房里炒完菜之后残留在抽油烟机滤网上的那种油烟味。他妈家的厨房永远是那个味。

    张蒙没在树前停留。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往11路走。

    操场上的景象让他顿了一步。

    九十二个孩子站在公交车旁边,脚下各长著一株植物。高矮不一,品种各异。有的是灌木,有的是藤蔓,有个小男孩脚下甚至长了一棵向日葵,比他本人还高,花盘朝着太阳转。

    但变化最大的是眼睛。

    张蒙走到最近的一个男孩面前。十岁出头,瘦,锁骨撑著t恤领口。男孩抬头看他。

    棕色的眼睛。正常的、带着光泽的、属于人类的眼珠。黑色旋涡没了。

    张蒙挨个扫了一遍。九十二个孩子,九十二双正常的眼睛。颜色各不相同——棕的、黑的、有个混血模样的女孩甚至是浅灰色的。每个人手里都捏著黑金硬币。

    林小满走过来。她手里的硬币翻了个面给张蒙看。背面刻着一行字。

    值班日期:第1天。

    时长:24小时(外界等效1秒)。

    岗位:园丁(实习)。

    签到地点:中心广场地下深渊。

    备注:请自带暖宝宝。

    备注下面还多了一行小字:年满十六周岁方可参与轮值。

    最后那行备注让张蒙嘴角抽了一下。他刚才在广播里说的话,这应币听进去了。年龄限制也加了——像是谁替他把漏洞堵上了。

    。。我是第一天。符合年龄的一共四百三十一人,排到第四百三十一天才轮到第二圈。

    一年两个月一轮。一天班二十四小时,外面只过一秒。

    。

    张蒙看着她。十二岁的女孩——不对,她刚说了,十六岁以上才排值班。

    。。从第二天开始,按年龄来。

    张蒙没松口。

    。。让我把第一条走完,后面的人就知道怎么干了。

    张蒙看了她三秒。

    林小满点了一下头,转身朝广场中央那个大洞走去。她走到洞口边缘,回头看了一眼公交车,然后翻身下去了。动作利索。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钱进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著一沓纸。

    。钱进递过来。a4纸,用公交车上那台老掉牙的票据印表机一条一条吐出来的。纸上密密麻麻列著编号、日期、时长,末尾还盖了一个章。章不是公司的。是钱

    张蒙扫了一眼。排到了第四百三十二行。

    最后一行:编号——无。姓名——钱进。值班日期——第432天。

    。钱进的表情还是那种。十七年的区域经理,管线路我在行。

    张蒙没说什么。把排班表折好塞进衣兜。

    。回七中接人。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城市正在塌。不是灾难片那种轰轰烈烈的塌法。而是安安静静地、一栋一栋地矮下去,像积木被孩子收回了盒子里。建筑消失的地方长出了土坡、草地,甚至有一条小溪从某栋写字楼的地基里淌出来。

    11路沿着主干道往外开。道路还在,但路面已经从那种无菌的黑色材质变成了普通的柏油。有裂缝,有补丁,有一个坑没填平,轮胎碾过去车身颠了一下。

    正常的路。

    张蒙开出城市边界的时候,看到了一样东西。

    来时被吞掉的高速公路正在往回长。不是修复。是生长。沥青从泥土里拱出来,像某种黑色的植物,一节一节往前延伸。护栏从地下钻出来,带着泥,金属表面还挂著蚯蚓。路灯从土里冒出脑袋,灯罩上沾著草籽。

    整条高速公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组装自己。但不完全是来时的样子。新长出来的路面有拐弯的地方比原来歪了几度,护栏的间距也不均匀,有一段路灯全长成了向日葵的形状。

    。

    张蒙没搭话。他盯着那些正在生长的路面,一脚油门跟上去。11路开在正在长出来的公路上,前方三百米还是泥地,但等车到了那个位置,沥青已经铺好了。

    车和路在赛跑。路赢了。

    口袋里传来最后一下震动。很轻。

    张蒙单手掏出种子轮。黑色球体上的裂纹全部张开了,金光从每一条缝隙里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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