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窄,从四车道缩成了两车道,又从两车道缩成了勉强能过一辆公交的宽度。
车身两侧传来刺耳的摩擦声。管壁已经贴上了车皮。
“它在咽。”钱进的声音带着哭腔,“张师傅,它在往下咽!”
张蒙从方向盘下面拔出那把扳手,递给钱进。
“拿着。”
“我拿这个干什么?”
“等会儿要是卡住了,你负责捅。”
“捅什么?”
“捅它嗓子。”
管壁又紧了一圈。车窗玻璃被挤得咯吱作响,左侧的后视镜被压扁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种子轮炸了一下。
不时跳动。是震。一次剧烈的、脉冲式的震动,从口袋里穿过衣服、穿过座椅,传到了整辆车上。
管壁停了。
收缩停了。
所有的蠕动在一瞬间冻结,像是有什么东西呛到了。
“它停了?”李伟不在车上,但钱进问出了同样的话。
张蒙把种子掏出来。黑色球体表面出现了裂纹——不是破损,是纹路。像是种子在发芽前外壳上裂开的那种纹路。
裂纹里透出金色的光。
管壁开始痉挛。
不是继续收缩,是在排斥。像是吞下了一块咽不下去的东西,整条食道都在剧烈地反呕。
车身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前推。不是张蒙踩的油门,是管壁本身在把他们往外挤。
速度越来越快。时速表的指针已经甩到了表盘之外。
挡风玻璃外的景象在飞速变化——灰色管壁、白色虚无、扭曲的光线——
然后。
亮了。
11路公交车从一个巨大的开口中弹射出来,四个轮胎同时离地,在空中飞了两秒钟,然后重重砸在地面上。
减震器全废了。张蒙的脑袋磕在方向盘上,磕出一个包。后面的孩子们像被筛子颠了一遍,东倒西歪。
张蒙抬起头。
擦掉眼前的血丝,看清了外面。
不是高速公路。不是白色虚无。
是一座城市。
一座没有人的城市。
高楼、街道、红绿灯、公交站牌,全都有。但没有一辆车、一个人、一片落叶。所有的建筑都是崭新的,像是昨天刚造好的样板间。
空气里没有味道。连灰尘都没有。
钱进趴在副驾驶上,扳手还攥在手里,脸上全是冷汗。
“到了。”他的声音像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元源公司总部。”
张蒙看着那座干净得不真实的城市,把种子塞回口袋。
种子表面的裂纹更大了。金光从裂缝里漏出来,照在他的手心上,有温度。
“嗒嗒。”
有人敲车窗。
林小满站在车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去的——隔着玻璃看着张蒙。
她指了指张蒙口袋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
张蒙把车窗摇下来。
“你说什么?”
“种子不能种在活人心脏里。”林小满说,眼睛里的黑色旋涡第一次停止了转动,露出了底下一层浅棕色的、属于真正的十二岁女孩的虹膜。
“要种在死人的心脏里。”
她看着张蒙的眼睛。
“这座城市,就是那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