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限速与吞路兽
变窄,从四车道缩成了两车道,又从两车道缩成了勉强能过一辆公交的宽度。

    车身两侧传来刺耳的摩擦声。管壁已经贴上了车皮。

    “它在咽。”钱进的声音带着哭腔,“张师傅,它在往下咽!”

    张蒙从方向盘下面拔出那把扳手,递给钱进。

    “拿着。”

    “我拿这个干什么?”

    “等会儿要是卡住了,你负责捅。”

    “捅什么?”

    “捅它嗓子。”

    管壁又紧了一圈。车窗玻璃被挤得咯吱作响,左侧的后视镜被压扁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种子轮炸了一下。

    不时跳动。是震。一次剧烈的、脉冲式的震动,从口袋里穿过衣服、穿过座椅,传到了整辆车上。

    管壁停了。

    收缩停了。

    所有的蠕动在一瞬间冻结,像是有什么东西呛到了。

    “它停了?”李伟不在车上,但钱进问出了同样的话。

    张蒙把种子掏出来。黑色球体表面出现了裂纹——不是破损,是纹路。像是种子在发芽前外壳上裂开的那种纹路。

    裂纹里透出金色的光。

    管壁开始痉挛。

    不是继续收缩,是在排斥。像是吞下了一块咽不下去的东西,整条食道都在剧烈地反呕。

    车身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前推。不是张蒙踩的油门,是管壁本身在把他们往外挤。

    速度越来越快。时速表的指针已经甩到了表盘之外。

    挡风玻璃外的景象在飞速变化——灰色管壁、白色虚无、扭曲的光线——

    然后。

    亮了。

    11路公交车从一个巨大的开口中弹射出来,四个轮胎同时离地,在空中飞了两秒钟,然后重重砸在地面上。

    减震器全废了。张蒙的脑袋磕在方向盘上,磕出一个包。后面的孩子们像被筛子颠了一遍,东倒西歪。

    张蒙抬起头。

    擦掉眼前的血丝,看清了外面。

    不是高速公路。不是白色虚无。

    是一座城市。

    一座没有人的城市。

    高楼、街道、红绿灯、公交站牌,全都有。但没有一辆车、一个人、一片落叶。所有的建筑都是崭新的,像是昨天刚造好的样板间。

    空气里没有味道。连灰尘都没有。

    钱进趴在副驾驶上,扳手还攥在手里,脸上全是冷汗。

    “到了。”他的声音像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元源公司总部。”

    张蒙看着那座干净得不真实的城市,把种子塞回口袋。

    种子表面的裂纹更大了。金光从裂缝里漏出来,照在他的手心上,有温度。

    “嗒嗒。”

    有人敲车窗。

    林小满站在车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去的——隔着玻璃看着张蒙。

    她指了指张蒙口袋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

    张蒙把车窗摇下来。

    “你说什么?”

    “种子不能种在活人心脏里。”林小满说,眼睛里的黑色旋涡第一次停止了转动,露出了底下一层浅棕色的、属于真正的十二岁女孩的虹膜。

    “要种在死人的心脏里。”

    她看着张蒙的眼睛。

    “这座城市,就是那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