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你们是钉子上挂的肉。”

    “但我爹也是钉子。钉了二十年，锈了。锈成了一颗脑袋，最后还能咬死一个神。”

    “钉子会生锈。生了锈就不是钉子了。是家里的一部分。”

    “你们的爹妈也生过锈。不管他们是哪个编号，他们给你们做过的饭、挨过的骂、半夜起来给你们掖过的被角，那些不是程序。”

    “那些是锈。”

    广播室里安静了两秒。

    张蒙吸了口气。

    “现在，把你们手里的硬币放在课桌上。”

    “你们不是公司的产品。从今天起，你们是11路的乘客。”

    “我负责把你们送回家。每一个。”

    他关掉广播。

    走出广播室的时候，李伟已经拿着u盘等在走廊里了。

    “听到了？”

    “听到了。”李伟的眼睛红了，但没掉眼泪。当了这么多年交警，在路口站着被骂都没哭过，不至于现在丢人。“你打算怎么送？名单上的地址分布全国，最远的在黑河。”

    “一站一站送。”

    “就你那辆柴油车？跑到黑河得散架。”

    “那就散架了再修。”

    张蒙接过u盘，插进广播室的旧电脑里。

    系统很慢，转了二十秒才读出来。

    文件夹打开。一千二百四十七条记录，按编号排列。

    他翻到最后一条。

    不是编号01247。

    是一条加密文件。

    文件名只有两个字：信箱。

    张蒙点开。

    密码框弹出来。

    他试了00001。不对。

    试了00000。不对。

    试了9527。

    开了。

    文件里只有一封邮件。发件时间是三天前。

    发件人：钱进。

    正文只有一句话：

    “张师傅，种子不能种在土里。它需要一个活人的心脏当花盆。您口袋里那颗，已经在选了。”

    张蒙的手停在鼠标上。

    口袋里，种子轮的跳动突然快了一拍。

    不再和他的心跳错开。

    同步了。

    他摸向口袋。手指碰到种子的瞬间，旁边那枚黑金硬币自己转了起来。

    张蒙把硬币掏出来。

    它悬在掌心上方，旋转。

    硬币表面的旋涡图案扭曲、拉伸，变成了一组线条。

    不是旋涡。

    是地图。

    一座城市的轮廓。

    张蒙从没见过这座城市。路网、建筑、河流，全是陌生的。

    但地图的正中央标著一个红点。

    红点旁边有一行字，小得几乎看不清。

    他凑近了。

    “元源公司总部。”

    “欢迎回家。”

    硬币停止旋转，落在他掌心。

    种子轮在口袋里安静了。

    和他的心脏，跳成了同一个频率。

    张蒙把硬币攥紧，走出广播室。

    教学楼一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已经亮透了。

    操场上，林小满还站在原地。

    她身后，教室的门一扇一扇打开了。

    孩子们走出来。

    没有说话，没有哭，没有笑。

    一千二百四十七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操场上，看着他。

    张蒙走下台阶，穿过人群，走向校门外的11路公交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突突突。

    柴油机咳了两声。

    张蒙按下广播按钮。

    “乘客您好，11路公交车即将发车。”

    “本次列车终点站——”

    他看了一眼手心里那枚硬币上的地图。

    “——一个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没有回程票。”

    “上车的，举手。”

    操场上，一千二百四十七只手同时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