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那些灵魂不是被公司抢走的,是你收集来的。你用别人的灵魂当缓冲,减少自己大脑的损耗,好让这套系统多运行几年。”
“好让你老公在深渊里多苟几年。好让你儿子在外面多活几年。”
安静。
只有锅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你爸说我傻。”母亲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他说这世上没有不散的席,该走就走,别拖着。”
“但我舍不得。”
她抬起头,看着张蒙。那双眼睛很普通,没有金光,没有代码,只有一个母亲看儿子时才有的、又骄傲又心疼的目光。
“你小时候发烧,四十度,我抱着你跑了三家医院。你爸在外面执行任务回不来,我一个人扛着你在急诊走廊里坐了一宿。”
。只要我当它的电源,你就永远不会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缠上。”
“我答应了。”
“因为我是你妈。”
张蒙的筷子折断了。
他低着头,肩膀在抖,但没有哭。他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哭。
“那现在呢?”张蒙抬起头,眼眶通红
“你身上那些管子,已经断了。”
母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正在变得透明,像是被阳光照射的冰块。
“我知道。”她笑了笑,把那碗面往张蒙面前推了推。
“所以快吃。吃完了,帮妈把这些碗洗了。”
“然后”
她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把那颗父亲的头颅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婴儿。
“帮妈把总电源拔了。”
“这破公司开了太久了,该关门了。”
张蒙站起来。
他走到母亲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面,重新端了起来。
他吃了一口。
咸了。
不知道是面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
“妈。”张蒙把面放下,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罚单——那张他从赵山河那里顺来的,一路揣到现在的破纸。
他反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
张蒙找了根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欠条:张蒙欠老妈一碗面。下辈子还。】
他把纸条塞进母亲的围裙口袋里。
“拔插头的事,我来。”
“你歇著。”
母亲看着那张纸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那根松散的筷子从头发上拔下来,别在了张蒙的衣领上。
“别丢了。回头热面条用。”
张蒙转过身,面对着客厅角落里那台全是雪花点的老电视。
电视机后面的墙壁正在剥落,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嵌在砖墙里的红色插头。
插头连着一根粗如手臂的电缆,电缆穿过墙壁,穿过楼板,穿过深渊,穿过无数个世界,连接着这一切虚假繁荣的总电源。
张蒙抓住插头。
身后,母亲的身体已经透明了一半。父亲头颅眼中的琥珀色光芒也在缓缓熄灭。
“老张”李伟在门口喊了一声。
张蒙没回头。
“发车了。”
他用力一拔。
咔——
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