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破旧的11路公交车停在路边,车身锈得像是刚从强酸池子里捞出来,车灯忽明忽暗,像两只随时会断气的鬼眼。车厢里挤满了黑压压的影子,没有呼吸声,只有某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骨头在蹭著铁皮。
“换车。”
张蒙也没废话,直接把那个父亲的头颅从列车操作台上抠下来,像夹篮球一样夹在腋下。
“老张,真换啊?”李伟看着那辆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公交车,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辆虽然撞得稀烂、但好歹还能喷火的城际特快,“那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家底,又是神剑又是反应堆的”
“那玩意儿太大,进不去巷子。”
张蒙指了指前方。迷雾深处,是一片密密麻麻、如同迷宫般的筒子楼和立交桥。那种压抑的建筑密度,别说是百米长的列车,就是这辆公交车进去都得蹭掉层皮。
“而且”张蒙拍了拍那辆鬼车的引擎盖,“这才是本地牌照。想进核心区,得开这辆‘公务车’。”
“账房,搬家!”
“好嘞!数据迁移中!”
账房把那根连接着父亲头颅的数据线,粗暴地插进了鬼车的投币箱接口里。
滋滋滋——!!!
一阵电流乱窜的声音。原本死气沉沉的鬼车猛地抖动了一下,车顶的喇叭里传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像是某种野兽被踩了尾巴。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辆庞大的“s市城际特快”,竟然开始像融化的蜡油一样崩解,化作无数金色的符文流和银色的液态金属,顺着数据线疯狂涌入这辆破旧的公交车。
鬼车的铁皮开始蠕动,锈迹剥落,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金属光泽。车轮变粗,轮毂上长出了锋利的骨刺。挡风玻璃自动修复,变成了一种单向透明的防弹材质。
短短十秒。
这辆报废的灵车,变成了一辆武装到牙齿的“重型装甲巴士”。
“上车!”
张蒙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大步流星地走上驾驶座。
车厢里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乘客”们,齐刷刷地转过头。
它们有的没有脸,有的脖子上挂著肠子,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人形的黑雾。几十双死鱼般的眼睛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活人,车厢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吼”
离驾驶座最近的一个“乘客”,是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她张开嘴,下巴直接裂到了耳根,露出满嘴像鲨鱼一样的尖牙,朝着张蒙咬了过来。
当——!!!
一声脆响。
张蒙手里的扳手,精准地塞进了女人的嘴里,卡住了那两排尖牙。
“没买票就想占座?”
张蒙面无表情地转动扳手,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根据《s市公交乘车守则》,严禁携带易燃易爆物品、严禁随地吐痰、严禁对司机呲牙!”
砰!
张蒙猛地一脚踹在女人肚子上。这一脚裹挟著父亲头颅传导过来的病毒力量,直接把红衣女鬼踹得倒飞出去,像保龄球一样撞倒了后面一排鬼影。
“都给我听好了!”
张蒙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把父亲的头颅往仪表盘上一放。那个头颅此刻双眼漆黑,散发著比这些恶鬼还要恐怖百倍的深渊气息。
“我是新来的车长,工号9527。”
“不管你们生前是哪路神仙,死后是哪方恶鬼,到了我的车上,就得守我的规矩。”
张蒙从兜里掏出那半截没抽完的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
“第一,往后走,别堵在门口。”
“第二,给老弱病残孕让座——虽然我看你们也没几个像人的。”
“第三”
张蒙猛地一拍方向盘,那根大腿骨做成的方向盘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谁要是敢在老子开车的时候抢方向盘,老子就把它塞进排气管里当滤芯!”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恶鬼们,看着仪表盘上那个散发著“病毒”气息的头颅,又看了看张蒙手里还在滴著黑血的扳手,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它们默默地、整齐地向后退去,硬生生在驾驶室后面挤出了一片真空区。
“这就对了。”
张蒙满意地点点头,扭动钥匙。
轰隆——!!!
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这声音不像是机械运转,倒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坐稳了!发车!”
张蒙一脚油门踩到底。
重型装甲巴士像一头失控的犀牛,撞碎了站台的广告牌,冲进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