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名为“白骨奏鸣曲”的重炮，枪口垂了下来，重重磕在水泥地上。他看着那个维生舱里，脸贴著玻璃、嘴角裂到耳根的怪物，那是小王，那个刚进警队时连枪都端不稳、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师父”的孩子。
“这就是他们说的新世界？”陈刚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沙砾。
“这是养猪场。”张蒙举着手电筒，光柱扫过两侧。
密密麻麻。
这条通道长得看不到头，两侧全是这种绿色的卫生舱。粗略数过去，至少有上百个。有的里面关着的是失踪的平民，有的挂著残破的警号牌，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破烂的消防服。
“为了对抗怪物，所以制造怪物。”张蒙面无表情地评价，“这逻辑，狗屁不通。”
就在这时，通道尽头的黑暗中，传来那个中山装老人平淡的声音。
“这不叫制造怪物，这叫‘筛选’。”
随着声音落下，所有卫生舱上的红灯骤然转绿。
嗤——！
几百道泄压阀同时开启的声音汇聚成一声尖啸。绿色的营养液喷涌而出，玻璃舱门缓缓升起。
“吼——！！！”
上百头被改造的“看门狗”同时睁开了眼睛。它们从维生舱里爬出来，四肢着地，脊椎上插著的管子被崩断，伤口处流出黑色的脓血。它们没有理智，只有饥饿，几百双浑浊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站在通道中央的两人。
“张蒙，动手。”陈刚猛地抬起骨炮，那只浑浊的左眼里满是决绝的痛苦，“送他们走。别让他们这么活着。”
枪口亮起惨白的蓄能光芒。
一只满是油污的手，按在了滚烫的枪管上。
“把枪收起来。”张蒙说。
“你疯了？！”陈刚吼道，“他们已经不是人了！那是野兽！你看清楚，那是小王！你想让他像狗一样扑过来咬你吗？！”
“他是乘客。”张蒙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辆停在大门口、还在吞噬能量残渣的11路公交车招了招手。
“既然是晚点的乘客，那就都带上。”
“车满了！”账房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带着哭腔，“老张！这可是几百号s级变异体！车厢就那么大，物理上它装不下啊！而且这帮玩意儿会拆车的！”
“挤挤总能装下。”
张蒙从兜里掏出那枚皱巴巴的硬币，往空中一抛。
叮。
硬币翻转，落下，被他反手接住。
“s市公共交通管理条例，”张蒙看着那群已经蓄势待发、准备扑上来的怪物，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早晚高峰期间，允许适当超载。”
嗡——！！！
停在门口的11路公交车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轰鸣。
车底那颗被扎纸刘处理过的鬼王内丹疯狂运转，幽蓝色的鬼火顺着底盘蔓延，瞬间覆盖了整辆车身。紧接着，车身开始诡异地扭曲、拉长，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嘴。
车头那个红色的电子显示屏上，字样疯狂跳动，最后定格为一行血红的大字：
【加开班次：地狱直通车】
“吼！”
第一头怪物扑了上来。它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利爪直取张蒙的咽喉。
张蒙没躲。
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公交车的前门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上车往里走。”张蒙一把揪住那怪物的后颈皮，像是拎着一只不听话的小猫，随手把它甩进了车厢。
那头足以撕碎坦克的s级变异体，在进入车厢的瞬间，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变得绵软无力。车厢里，那个背著书包的学生亡魂、那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还有无数个在之前战斗中上车的亡魂，齐刷刷地转过头，盯着这个新来的“插班生”。
一股来自灵魂层面的绝对压制，让那头怪物瑟瑟发抖地缩在了角落里。
“下一个。”
张蒙站在凭空出现的车门口，像个不知疲倦的检票员。
那些失去理智的怪物本能地想要攻击，却被一股无形的规则力量牵引，一个接一个地被吸入车厢。
“小王”陈刚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也被张蒙扔进车里，眼眶红了。
那个已经变成怪物的年轻警察，在经过陈刚身边时，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清明了一瞬。它停顿了一下，对着陈刚那个方向，极其别扭地想要抬起手敬礼，但因为手臂结构的变异，最终只是滑稽地挥了挥爪子。
“进去坐好。”张蒙拍了拍它的脑袋，“给你留了座。”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