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乌压压坐满了“客”。
有缺胳膊少腿的厉鬼,有长著兽首的妖物,也有几个脸色惨白、显然是被胁迫而来的觉醒者。他们面前的桌上,摆的不是鸡鸭鱼肉,而是还在跳动的心肝,和盛在头盖骨里的血酒。
“好!赏!”
戏台上,一个身穿大红蟒袍、体型臃肿如肉山的恶鬼,正张开血盆大口,将一个跪在他脚边的活人厨师,连头带肩一口咬碎。
鲜血溅在戏台的红毯上,分不清哪是毯子,哪是血。
“这鬼王胃口挺好啊。”
账房躲在林雅身后,看着那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手里的电脑屏幕都快被他捏碎了,“老张,那老匠人真在这儿?我看这架势,那老头怕是已经变成那胖鬼的下酒菜了吧?”
“他在。”
张蒙站在人群最后,目光穿过那些狂欢的鬼怪,落在戏台角落。
那里蹲著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正哆哆嗦嗦地用竹篾和白纸,扎着一个个精巧的纸人。每扎好一个,就有小鬼上前,往纸人嘴里吹一口黑气,那纸人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跳上戏台去唱戏。
“那是‘扎纸刘’。”林雅低声说道,“s市手艺最好的白事知客,据说他扎的纸马能跑,扎的纸人能活。没想到被抓来给这鬼王当苦力。”
此时,台上的鬼王似乎没吃饱。
他那双绿豆大的眼睛在台下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角落里一个铁笼子上。
笼子里关着一对双胞胎小孩,大概五六岁,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今儿个高兴!”鬼王打了个酒嗝,喷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尸气,“把那对‘童子鸡’蒸了!老子要拿他们蘸酱吃!”
周围的小鬼立刻怪叫着扑向铁笼,粗暴地将两个孩子拖了出来。
孩子的哭声在锣鼓点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张”林雅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匕首。
“别急。”
张蒙从兜里掏出那半包烟,叼在嘴里,没点。
他拎着那把满是油污的活动扳手,迈步向前走去。
“干什么的?站住!”
两个负责外围警戒的青面鬼发现了张蒙,举著钢叉拦了过来,“没请柬不准进!那是鬼王大人的寿宴!”
“寿宴?”
张蒙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两个青面鬼,又看了一眼台上那个正准备享用“童子鸡”的肉山。
“s市噪音管理条例,”张蒙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夜间十点以后,禁止在居民区从事产生杂讯污染的活动。”
“什么乱七八糟的?”青面鬼一愣,随即大怒,“找死是吧?这儿是鬼市!哪来的居民区?”
“我来了,这儿就是。”
张蒙手腕一抖。
啪!啪!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个青面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就像烂西瓜一样被扳手拍碎,化作两团黑烟消散。
张蒙踩着黑烟,一步步走向戏台。
周围的鬼怪终于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纷纷转过头,露出狰狞的獠牙。
“那是谁?活人?”
“好大的胆子!敢在鬼王寿宴上闹事?”
“吃了他!细皮嫩肉的,正好给鬼王大人加餐!”
面对几百双恶毒的眼睛,张蒙面不改色。
他走到戏台下,抬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鬼王。
“胖子。”张蒙喊了一声。
锣鼓声戛然而止。
整个鬼市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鬼都惊呆了。在s市地下,还没人敢这么称呼这位以暴虐著称的鬼王。
鬼王愣住了,嘴里还叼著半截没吃完的人腿。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渺小的、穿着脏兮兮工装裤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你叫我什么?”
“叫你胖子是客气。”张蒙吐掉嘴里的烟,用扳手指了指戏台角落那个扎纸的老头,“那老头,我要带走。还有”
他指了指那两个已经被吓傻的孩子。
“那两个小的,我也带走。”
“哈哈哈哈!”
鬼王怒极反笑,身上的肥肉乱颤,震得戏台都在晃,“带走?你算个什么东西?既然来了,就别走了,留下来给我当坐骑!”
轰!
鬼王猛地一拍桌子。
那张人骨桌子瞬间粉碎,无数根尖锐的骨刺从地下窜出,直刺张蒙的双脚。
同时,周围那几百个恶鬼也一拥而上,阴风阵阵,鬼哭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