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那里竟然因为这股暖风,泛起了一丝久违的血色。
“坐稳了。”张蒙挂挡起步,“下一站,城隍庙。”
公交车再次融入夜色。
有了红伞女这尊大佛镇场子,接下来的路程异常顺畅。原本那些藏在暗处窥探的游魂野鬼,在感受到车上散发出的s级威压后,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二十分钟后。
一片漆黑的废墟出现在视野尽头。
说是城隍庙,其实只剩下几根断裂的朱红柱子和半塌的戏台。但在张蒙的视野里,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无数盏惨白的灯笼悬浮在半空,将废墟照得如同白昼。断壁残垣间,影影绰绰地摆满了摊位。卖什么的都有:死人的遗物、带血的兵器、不知名的器官,甚至还有人在卖活人的消息。
这里是s市最大的“鬼市”。
公交车在鬼市边缘停下。
“到了。”张蒙拉开车门。
红伞女人站起身,走到后门处。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你叫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少了几分杀意。
“11路司机。”张蒙头也没回,在那张行车记录表上勾了一笔,“下车慢走,注意脚下。”
女人沉默片刻,撑开红伞,走进了鬼市的灯火中。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吆喝的鬼贩子、游荡的觉醒者,在看到红伞的一瞬间,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噤声,齐刷刷地让开了一条路。
“那是‘红衣罗刹’?!”
“她怎么来了?还是坐公交车来的?”
“那车什么来头?连罗刹女都要买票?”
窃窃私语声顺着风飘进车窗。
“老张,咱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账房看着窗外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赶集人”,缩了缩脖子,“这地方看着不像能做正经生意。”
“谁说我要做生意?”张蒙熄了火,拔出钥匙,揣进兜里。
他转过身,看着车窗外那片繁华又诡异的鬼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
“找个修车的。”张蒙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脚底板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这破车的减震太硬了,得换。听说这鬼市里有个老匠人,手艺不错,以前是给死人扎纸轿子的。”
林雅和账房对视一眼,无奈地跟了下去。
三人一鬼(那个中年亡魂还没下车,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刚走进鬼市,一个穿着寿衣、满脸褶子的老头就凑了上来。
“几位生面孔啊?”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金牙,“是来买‘寿’的,还是来卖‘命’的?我看这位小哥印堂发黑,要不要来碗孟婆汤去去火?”
张蒙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老头一眼。
“不买也不卖。”
张蒙从兜里掏出那半包烟,抽出一根,递给老头。
“打听个事儿。”张蒙指了指鬼市最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戏台,“那上面唱戏的,是人是鬼?”
老头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贪婪地嗅了嗅,脸色变了。
“那是‘鬼王’的戏班子。”老头压低声音,神色诡秘,“今晚鬼王大寿,据说要拿活人的心肝下酒。小哥,听我一句劝,赶紧走,这地方今晚要见血。”
“见血?”
张蒙笑了。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自己嘴里的烟。
火光照亮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
“巧了。”张蒙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那座戏台,“我这人有个毛病。看见不该见血的地方见了血,我就想给它止止血。”
“顺便”
他拍了拍腰间那把被油污覆盖的扳手。
“收点违章停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