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成地热发电站的钢铁堡垒内,红色的警报灯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赫尔曼站在指挥台上,那身笔挺的将军服已经被汗水浸透,领口的风纪扣崩飞了一颗,露出了里面松弛且布满老年斑的皮肤。
屏幕上,那个倒计时还在跳动。不是方舟协议的倒计时,而是张蒙给他的“审判”倒计时。
“快!快!快!”赫尔曼像一头被逼入死角的疯狗,挥舞着手里的权杖,唾沫星子喷了操作员一脸,“启动‘死潮’防御系统!把那些改造成的‘清道夫’全部放出去!还有,解锁地核钻头,把抑制阀给我炸了!”
“将军,那是自杀!”副官颤抖著,“一旦引爆地热核心,整个东非板块都会断裂,岩浆会吞没半个非洲!”
“那也比被那个怪物像捏臭虫一样捏死强!”赫尔曼一枪崩了副官的脑袋,脑浆溅在控制台上,冒着热气,“执行命令!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这片大陆陪葬!”
随着指令下达,堡垒外围的地面轰然裂开。
数以万计的“清道夫”涌了出来。那不是人,也不是兽,而是将尸体与机械强行缝合的怪物。它们身上挂著腐烂的肉条,四肢被换成了高频电锯和加特林机枪,眼中闪烁著只会杀戮的红光,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峡谷的每一寸土地。
与此同时,堡垒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那根直插地幔的巨大钻头开始疯狂旋转,岩浆的压力指数呈几何级数飙升。
赫尔曼看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能量读数,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狂笑:“来啊!张蒙!我看你怎么审判一个正在爆炸的火药桶!”
就在这时,所有的屏幕闪烁了一下。
没有雪花,没有黑屏。
画面依然清晰,但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不是静音。是那种仿佛整个世界被抽成了真空的、绝对的死寂。
在那铺天盖地的怪物潮汐上方,在那沸腾的岩浆热浪之中,一道白色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光柱中,没有神明,没有天使。
只有一个穿着破烂夹克,手里提着一杆光枪的男人虚影。他看起来很累,眼皮耷拉着,像是刚加完大夜班的司机,被迫还要出来跑一趟长途。
张蒙的投影,到了。
这一刻,全球几十亿双眼睛,通过屏幕,死死盯着这个男人。
赫尔曼僵住了。他引以为傲的“死潮”大军,那些没有痛觉、不知恐惧的怪物,在张蒙出现的瞬间,竟然齐齐停下了动作。它们那被改造过的大脑里,某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压倒了杀戮指令,让它们像受惊的鹌鹑一样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就是你的底牌?”
张蒙的声音不大,没有通过扩音器,而是直接在赫尔曼,以及所有观看直播的人脑海中响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怪物,又看了一眼正在喷涌黑烟的地热井。
“太吵了。”
张蒙皱了皱眉,像是被邻居装修声吵醒的起床气患者。
他抬起手,掌心的白色光枪轻轻往下一压。
“我的规矩是:孩子睡觉的时候,不准有噪音。”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波纹,以张蒙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波纹扫过之处,疯狂旋转的地热钻头卡住了,喷涌的岩浆像是被冻结了一般缩回了地底。那些还在嘶吼的“清道夫”怪物,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身体里的机械核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能量,稀里哗啦散了一地,变成了真正的尸体。
最恐怖的是那些已经进入发射程序的核弹井。
原本正在倒计时的发射程序,突然变成了一串乱码。紧接着,所有的核弹头指示灯由红转绿,进入了“永久休眠”模式。
赫尔曼引以为傲的“焦土”,变成了哑炮。
“这这是什么妖术?!”赫尔曼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里那个男人,就像在看一个魔鬼,“你改写了物理常数?这不可能!这不科学!”
“科学?”
张蒙的虚影一步跨出,直接穿透了厚重的装甲板,出现在了赫尔曼的指挥室内。
虽然是虚影,但那股压迫感却比实质还要沉重。
“你们把活人变成怪物,把婴儿做成电池,把地球当成培养皿的时候,讲过科学吗?”
张蒙走到赫尔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观察者”。
“既然你们喜欢玩弄生命,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生命的重量。”
张蒙伸出手指,点在了赫尔曼的眉心。
没有能量冲击,没有血肉横飞。
赫尔曼只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纯净的意念涌入脑海。
那是婴儿的啼哭。
不是一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