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治疗。
这是重塑。
账房抱着电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屏幕上,代表老太太生命体征的曲线,已经不是平稳,而是在以一种违背生物学常识的姿态,向上攀升,稳定在一个巅峰状态。
“这这他娘的是返老还童啊?”他喃喃自语,“咱妈这是成仙了?”
林雅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张蒙。
张蒙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灵魂被抽干的虚弱感,正被一种奇特的联系所弥补。他能感觉到,背后母亲的身体里,不再是单一的灵魂,而是一片温暖的、由百万个微弱光点组成的星海。
而他,是这片星海的中心。
【你你们】
穹顶那只巨眼中的愤怒和不解,此刻尽数化为了惊恐与嫉妒。
【我的孩子我的零件你们竟然将本该属于我的生命力,给予一个低等的、即将腐朽的碳基生物?】
母巢的咆哮在整个空间回荡,带着被至亲背叛的尖锐与疯狂。
【你们是我的延伸!你们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服从!】
一股强大的精神指令横扫而出,企图重新夺回对百万婴儿的控制权。
然而,指令如泥牛入海。
那百万个刚刚苏醒的婴儿,瞳孔中的白色光芒连成一片,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纯净的意志壁垒。他们像护着雏鸟的母鸟,将那股精神指令轻而易举地隔绝在外。
他们拒绝了造物主。
选择了那个给他们唱跑调摇篮曲的男人。
“看清楚了么?”张蒙直起身,虽然虚弱,但腰杆却比任何时候都硬。他回头,看着那只在暴怒中颤抖的巨眼,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他们不是你的零件。”
“他们是孩子。”
“而你,只是个不合格的妈。”
【闭嘴!!!】
母巢彻底疯狂了。
祂不再试图沟通,不再玩弄逻辑陷阱。被钉在穹顶的光枪剧烈震颤,整个血窟开始崩塌,无数的血肉组织化作最原始的能量乱流,只有一个目的——毁灭。
毁灭这个悖逆的男人,毁灭那个夺走祂一切的凡人老妇,毁灭这百万个不听话的逆子!
“来得好。”
张蒙不退反进,张开双臂,将母亲和林雅、丈房护在身后。
他体内的能量早已耗尽,灵魂之火也仅剩残焰。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用肉身去挡。
就在能量乱流即将吞噬他们的瞬间。
嗡——
他背上的老太太,那双紧闭了几十个小时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不是一双属于老年人的、浑浊的眼睛。
那是一双倒映着百万星辰的眼眸,深邃、平静,又带着初生般的纯净。
她没有看张蒙,也没有看眼前的末日景象。
她的视线,穿透了空间,穿透了能量的狂潮,直接落在了穹顶那只疯狂的巨眼之上。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再苍老,而是一种融合了百万个婴儿意念的、空灵又威严的奇特声音。
“别吵。”
仅仅两个字。
那足以撕裂空间的能量乱流,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诡异地停滞在半空。
整个洞窟,落针可闻。
母巢那只巨大的金色眼球,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你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张蒙的妈。”
老太太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陈述语气。
她缓缓从张蒙的背上“飘”了下来,双脚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那件盖在她身上的破旧外套滑落,露出下面那身洗得发白的病号服。
病号服,星辰眼。
违和,却又神圣。
“我的孩子,想让这里安静点。”
她抬起手,那是一只布满老人斑和皱纹的手。
她对着那停滞在半空的能量乱流,轻轻一挥。
就想拂去桌上的灰尘。
那狂暴的、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化作最纯净的粒子,融入四周的血肉墙壁。
风平浪静。
账房的下巴已经脱臼了,他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林雅握著拳,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用疼痛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张蒙也愣住了。
他感受不到母亲身上有任何能量波动,她就像一个普通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