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蒙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那个完美的“母亲”，又感受了一下背后那微弱的、真实的体温和心跳。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完美的幻象走去。

    林雅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个“母亲”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

    “这就对了，快过来。”

    张蒙走到了她面前，距离只剩一步。

    他抬起手，似乎想要去触摸那张年轻了二十岁的脸。

    “妈。”

    他轻声喊道。

    “哎。”女人温柔地应着。

    “我爸死的时候，你没哭。”张蒙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你就在医院走廊坐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你眼圈是红的，给我做的豆浆，盐放多了，齁咸。”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我不爱吃甜的红烧肉。”张蒙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记性不好，每次都多放糖。我每次都说好吃，是因为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你做的饭，其实挺难吃的。”

    “你脾气很差，爱唠叨，还总跟菜市场小贩为几毛钱吵半天。”

    “你一点都不完美。”

    张蒙抬起头，那双恢复了黑色的瞳孔里，一片清明。

    他看着眼前这个完美的“赝品”，咧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但那才是我妈。”

    他猛地收回手，不是后退，而是以一种决绝的姿态，从那个完美的“母亲”身边，擦身而过。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走到了洞窟的边缘，走到了那些刚刚苏醒的、无数“纯净体”面前。

    【愚蠢的选择。】

    母巢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意义上的愤怒。那个完美的“母亲”形象，瞬间融化，变回了蠕动的血肉。

    【你拒绝了永恒的幸福，选择了一个必将腐朽的结局。既然如此】

    【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着她，在你背上，化为尘土！】

    一股无可抗拒的衰败之力，瞬间笼罩了张蒙背上的老太太！

    老太太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皮肤失去光泽，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不！！！”

    张蒙猛地转身，想要用自己的能量去守护，却发现自己早已是强弩之末，连一丝白光都凝聚不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个婴儿的啼哭声，突然在整个洞窟中响起。

    不是一个。

    是数百万个！

    那些刚刚苏醒的“纯净体”，那些被摇篮曲唤醒了“自我”的婴儿们，在感受到张蒙那股混杂着绝望、愤怒和守护的决绝意志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将他们那微弱却纯粹的意志，连接在了一起！

    他们的力量，没有攻向母巢。

    而是化作一道纯净的、温暖的、如同初生婴儿般的生命洪流，尽数涌入了张蒙背上那个即将熄灭的灵魂之中！

    那不是能量补充。

    那是反哺。

    孩子们，在用他们刚刚获得的新生，去守护那个教会他们第一首歌的“母亲”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