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大喊大叫，也没试图咬舌自尽，只是像条被抽了脊梁骨的死狗，瘫在安全屋潮湿的水泥地上，两眼发直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还在滋啦冒火花的应急灯。
刚才那一瞬间的大脑入侵，比这一辈子受过的所有酷刑加起来还要彻底。他的脑子现在像被搅拌机打过的豆腐脑，连自己叫什么都得反应半天，更别提保守秘密。
“猎犬特遣队，隶属联合国安理会非常规威胁应对小组。”
张蒙坐在他对面的弹药箱上，身上那套由能量具象化的黑色作战服贴合著肌肉线条，没一点褶皱。他手里把玩着那个从队长身上搜出来的通讯器，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
“任务等级：绝密。目标：清除一切不可控的超凡个体。优先目标：张蒙。击杀许可：已授权。”
林雅正蹲在一旁检查那些缴获的古怪枪械，闻言冷笑了一声，把弹夹咔哒一声推回去：“世界刚得救，他们就急着杀救世主。这帮政客的吃相，几十年了都没变过。”
“正常。”张蒙把通讯器扔给缩在角落里的账房，“破译它。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部署。”
账房哆嗦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黑色的方块。他现在看张蒙的眼神，跟看那枚刚才被捏爆的能量球没什么两样。
“老张这玩意儿是军用最高频段加密，那是量子密钥，没有源生代码，暴力破解至少得算到下个世纪”
“不需要暴力破解。”张蒙指了指地上的队长，“密钥在他脑子里。刚才我已经顺手读出来了，密码是734921-alpha-oga。”
账房愣了两秒，随后那种技术宅特有的狂热压过了恐惧。他飞快地把通讯器连上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连上了！正在下载后台日志我的天，这帮人疯了？他们在全球范围内部署了三百个狙击点，甚至动用了天基动能武器的锁定许可权！”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像麻疹一样爆发出来。
“别管那些。”张蒙打断他，“查‘灰色货物’的运输记录。”
“灰色货物？”账房一头雾水，但还是依言输入关键词。
“猎犬”不光负责杀人，也负责“回收”。对于议会留下的烂摊子，各国政府采取的是一种既恐惧又贪婪的态度。那些由议会制造的生物兵器、实验体，甚至是被波及的平民，在他们眼里都是具有研究价值的“资产”。
几秒钟后，一条被标红的加急物流信息跳了出来。
账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想要合上电脑，但张蒙的目光已经越过他的肩膀，钉在了屏幕上。
【备注：目标系s级通缉犯张蒙之直系亲属，系牵制该目标的唯一物理锚点。】
在那行冰冷的文字下面，附着一张抓拍的照片。
照片很模糊，显然是在混乱中拍摄的。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太太，正被两个全副武装的佣兵粗暴地塞进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装甲车。她脸色蜡黄，眼神惊恐而浑浊，手里还死死攥著一个掉了漆的老式保温杯。
那是张蒙以前跑长途时用的，后来送给了她。
安全屋里的空气，在这一秒凝固成了实体。
林雅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太熟悉那个老太太了。那是张蒙的命。
账房感觉呼吸困难，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他偷偷瞄了一眼张蒙。
张蒙没动。没发火，没咆哮，甚至连那双异色的瞳孔都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伸出手，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那个坐标。
“这是哪？”
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路。
账房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筛糠：“伊伊甸园。东南亚最大的vr虚拟现实体验中心，那是明面上的招牌。实际上那是议会设在亚洲的一处生物基因研究基地。负责人代号‘培育师’。”
“培育师”张蒙咀嚼著这三个字。
“这是个陷阱。”林雅大步走过来，一把按住张蒙的肩膀，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张蒙，你清醒一点！猎犬的人刚接手你母亲，转头就被截胡了？而且正好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个‘培育师’就是故意露出的破绽，他在等你自投罗网！”
“我知道。”张蒙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林雅，“如果我不去，她会死。”
“如果你去了，你会死，她也会死！”林雅红着眼吼道，“那是议会的地盘！那个培育师既然敢亮牌，就说明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里肯定布满了针对你的陷阱！”
“林雅。”
张蒙喊了她的名字。
林雅还要再说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她看着张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神性与淡漠，只剩下一种属于人类儿子的，最原始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