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蒙站在原地,那具属于审判者的躯体上,交织著金白二色的恐怖能量正在缓缓褪去。他胸口那枚黑色的晶体令牌,光芒黯淡下来。
他赢了,以一种碾压的姿态。但代价,是意识海里掀起的滔天巨浪。
“我的…身体…”
“闭嘴,废物!”
两股意志的疯狂撕扯让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单膝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银色面具下的那双眼睛,金芒与白光疯狂闪烁,几近失控。
“老张!”
林雅和张房从钢铁支架的阴影后冲了出来。
账房手里的扫描仪发出了刺耳的蜂鸣,一道淡蓝色的光幕投射在张蒙的胸口,上面的数据流疯狂滚动,最后定格在一片血红的警告上。
“完了…”账房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他颤抖著,几乎拿不稳那台小小的设备,“守望者的人格彻底沉睡,变成了保护你核心意识的最后一道屏障。但是…但是审判者的意识正在利用你胸口的令牌疯狂汲取能量!它在修复这具身体,也在…也在吞噬你!”
他猛地抬头,镜片下的双眼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根据能量衰变速度和精神污染指数计算…你的清醒时间…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
账房的声音带着哭腔。
“二十四小时之后,你的人格会被彻底抹除,这具身体…会变回那个更强大的审判者!”
林雅的身体猛地一晃,她冲过来,想要抓住张蒙,却又在半途停下,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裂开缝隙的银色面具,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不愿接受这个结果,她无法接受。那个会笨拙地安慰她,会为了她挡在身前,会嘴硬心软的张蒙,只剩下最后二十四小时的生命。
“至少…我还能做点有意义的事。”
张蒙反而异常平静。他用那混杂着两个人声音的腔调开口,听不出是安慰还是陈述。他扶着地面,挣扎着站了起来。
二十四小时。
对于一个死刑犯来说,已经足够奢侈了。
“比如…潜入瓦尔哈拉,毁掉那个‘观察者’,彻底阻止第二次‘灵潮’的降临。
“不可能的!”账房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将掌上电脑的屏幕转向两人,“我分析了守望者留下的所有情报!瓦尔哈拉基地是议会的绝对核心,它的防御系统完全是根据那个外星文明的技术建造的!我们的任何科技手段在它面前都和原始人的石矛没有区别!”
屏幕上,是一张令人头皮发麻的立体结构图,无数道红色的能量网将整个基地包裹得密不透风。
“唯一的办法…”账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甘,“就是利用你现在这具身体,用审判者的最高许可权,从内部瓦解它。”
“那不就是去送死吗!”林雅尖叫起来,“一旦进入瓦尔哈拉,你面对的将是至少五位执行官级别的怪物!还有数不清的议会精锐!你现在的状态,恐怕刚走进大门就会暴露,然后被他们活活撕碎!”
林雅的话,让空气再次凝固。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无解的死局。
就在这片绝望的寂静中,一个充满了狂傲与毁灭欲望的意念,在张蒙的意识海深处,轰然炸响。
“谁说要用他的状态进去?”
是幽灵。
“既然那个废物那么想拿回身体,那就让他拿回去。”
张蒙的意识猛地一震。
“你疯了?放他出来,我们再也压制不住了!”
“不。”幽灵的意念冰冷而清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我们把身体的控制权暂时交给他,让他,以‘审判者’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走进瓦尔哈拉。议会的那些走狗,绝对想不到他们的‘同伴’身体里,还藏着两只随时准备咬断他们喉咙的恶鬼!”
这个计划,简直比正面强攻还要疯狂一万倍。
“等他走到那个‘观察者’的面前,等他最放松,最自大的时候…”幽灵的意念里,透出一种嗜血的快感,“我们再联手,从里面,把他的脑子彻底搅碎!完成这最后一击!”
这根本不是计划,这是一场拿三个人的灵魂做赌注的轮盘游戏。
赢了,一起从地狱里爬出来。
输了,就永世沉沦,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张蒙的意识陷入了剧烈的挣扎。理智告诉他这太疯狂,可现实却又逼得他无路可走。
他没有选择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金白二色的眼睛,透过厂房的破洞,望向遥远的天际。
他用那分裂的腔调,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开口。
“好。”
一个字,决定了所有人的命运。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