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被塞进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搅了足足一个世纪，然后被猛地甩出，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轰！
这具属于审判者的躯体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哀鸣，银色面具上的裂纹，又扩大了几分。
“老张！”
“张蒙！”
林雅和账房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他们同样摔得七荤八素，但第一时间就朝着他扑了过来。
张蒙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意识海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枚从清道夫身上夺来的，代表着执行官最高许可权的黑色晶体令牌，此刻已经彻底熔入了他的胸口，与这具躯体融为一体。它带来的不仅仅是许可权，更是一股精纯的，属于议会核心的黑暗能量。
这股能量，成了审判者残存意识最好的补品。
“我的…身体…还给我！”
意识囚笼的深处，那头被锁住的野兽在疯狂咆哮，撞击著精神力构筑的枷锁。
“闭嘴，失败者。”
属于幽灵的，充满了神性与狂傲的意念化作金色闪电，狠狠抽打在囚笼之上，带来短暂的安宁。
但张蒙能清晰地感觉到，守望者留下的那片蓝色星海彻底熄灭后，他和幽灵之间的平衡，已经脆弱得不堪一击。
“情况怎么样？”林雅扶住他的手臂，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再次僵了一下。
“很糟。”账房举著扫描仪，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满是冷汗，“能量读数在疯狂飙升，这具身体的自愈系统被激活了，但它修复的不是你的伤，而是在强化他本身的黑暗属性！你胸口那块令牌，正在把你变成一个纯粹的能量容器！”
张蒙低头，看见自己左臂被清道夫抹去的部分，血肉正在黑色能量的包裹下诡异地蠕动，重新生长。
但长出来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种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非人造物。
他正在被这具身体…同化。
“我们这是在哪？”张蒙环顾四周，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废弃厂房，到处都是生锈的钢铁支架和废弃的生产线。
“城东，三号废弃钢铁厂。”林雅快速回答，“我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个安全屋，这里的信号被完全屏蔽。”
话音未落。
一声刺耳的，仿佛来自地狱的蜂鸣，毫无征兆地在整个厂房内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他们三人的脑海中炸开。
厂房顶部，那些巨大的探照灯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惨白的光芒将这片钢铁丛林照得如同白昼，也彻底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十几架通体漆黑，造型狰狞的武装直升机悬停在工厂上空，巨大的旋翼卷起风暴。
一个粗犷、残暴、充满了血腥味的男声，通过扩音器从天而降，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作呕的，屠宰场般的黏腻感。
“虫子们，捉迷藏该结束了。”
“把‘审判者’的身体交出来，我可以仁慈地，给你们留个全尸。”
账房的扫描仪上，代表着高能反应的红点，已经将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彻底包围。
“是‘屠夫’…”账房的嘴唇在哆嗦，“议会最残忍的执行官，他的小队…从不留活口。”
“张蒙，你先走！”林雅猛地将他推向厂房深处的一条运输通道，“你才是他们的目标！我和账房引开他们！”
走？
张蒙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林雅那张因为焦急而涨红的脸，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如同秃鹫般盘旋的直升机。
逃亡？
从地下迷宫到环球中心，再到这里。
他们一直在逃。
可现在，他只剩下不到七十二小时的生命。
这具身体，这股力量，与其在无尽的逃亡中被活活耗死，不如…
不如烧个痛快！
“逃？”他用那混杂着两个人声音的腔调，缓缓开口，带着一丝自嘲。
“我们还能逃到哪去？”
“幽灵”的意志在他的意识海里兴奋地狂笑。
“没错！杀光他们！用他们的血肉，来宣告我们新生！”
张蒙没有理会脑海里的噪音。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看了看那只正在被黑色金属侵蚀的左臂。
他厌倦了。
他真的厌倦了这种躲在阴影里，被动挨打的日子。
“林雅，听着。”他的声音里，属于张蒙自己的那份决绝，第一次压过了幽灵的狂傲，“我不是猎物。”
他转过身，那张裂开缝隙的银色面具，正对着外面那片被探照灯照亮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