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结束了。
但就在这片凝固的绝望之中，那些本该消散在空气里的金色光点，却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停止了扩散。它们悬浮在半空，微微闪烁，然后，开始缓缓地、向着穹顶的中心聚集。
“那是什么？”一名幸存的特勤队员颤抖著抬起手指。
林雅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头，布满泪痕的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
无数的金色光点，汇聚成一条条璀璨的溪流，在三人最后消失的地方，缓缓交织、盘旋，勾勒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虚影。
虚影的轮廓从模糊到清晰，那张脸，赫然是张蒙。
账房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回主控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疯狂敲击。
虚影缓缓睁开了“眼睛”。那里面没有瞳仁，只有两团燃烧的光焰。左边是幽灵那神性而威严的金色，右边是守望者那沉静而坚毅的蓝色。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在同一张脸上闪烁，透著一种诡异而神圣的气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然后艰难地开口。
“我们…还活着？”
那个腔调无比古怪，混杂着张蒙的沉稳，幽灵的空灵，还有守望者的疲惫，三个人的音色被强行揉捏在了一起，听起来刺耳又陌生。
“活…活着！”账房看着屏幕上跳出的一连串绿色数据，激动得浑身发抖，“天呐…你们的肉体虽然彻底能量化了，但精神体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融合并稳定了下来！这是一个全新的生命形态！人类进化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奇迹！”
林雅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她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个虚影，手指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那不是实体。
她脸上的狂喜还未持续三秒，那个刚刚凝聚成形的虚影，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半透明的身体内部，三股不同颜色的精神能量疯狂地冲突、撕扯。代表张蒙自身意志的白色光流，代表幽灵霸道力量的金色烈焰，还有代表守望者坚韧精神的蓝色电光，三股力量互不兼容，彼此排斥，要把这个刚刚诞生的脆弱融合体，从内而外彻底撕裂。
融合体张蒙痛苦地抱着头，虚幻的身体忽明忽暗，随时可能再次崩溃消散。
“不行！排斥反应太剧烈了！”账房死死盯着屏幕上飙红的警告，“这种纯粹的精神融合体极度不稳定！它必须找到一个‘锚点’！一个足够强大的物理容器来承载和镇压这三股力量，否则…否则最多三天，你们就会因为精神内耗而彻底湮灭！”
锚点？容器？
林雅的脑子飞速转动，她环视著这个一片狼藉的修罗场。废弃的设备，破碎的尸体…哪里有足够强大的容器？
她的视线猛地定格。
在远处的一面墙壁上，那个被金色能量长鞭死死钉在那里的身影，那个恐怖的“审判者”，还在微微抽搐。他还没死。
一个可怕到极点的念头，浮现在林雅的脑海。
她转头，看着那个在痛苦中挣扎的虚影，用一种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的决绝说道。
“他。”
她抬手，指向奄奄一息的审判者。
“他的肉体，经过‘议会’最高等级的基因改造，强度远超我们所有人。这是这里唯一可能承受住你们力量的容器。”
账房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他倒吸一口凉气。
夺舍。
用三人的融合精神体，强行占据这个怪物的身体。
代价是什么？
他们将永远与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共享一具躯壳。
那个被钉在墙上的审判者，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尽管每一次动弹都会让那道能量长鞭陷得更深，但他还是发出了困兽般的、绝望的嘶吼。
那嘶吼并非通过喉咙，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休想！你们这些虫子！休想玷污我的身体！我宁愿自爆！也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一股狂暴的精神波动从他体内爆发，他竟想引爆自己的精神核心，与所有人同归于尽。
“没时间了！”融合体张蒙的内部，传出守望者那果决的意念。
三股精神力的冲突已经让他痛不欲生，再拖延下去，就是三个人格一起彻底消散的结局。
没有选择了。
融合体张蒙那虚幻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混杂着三种颜色的流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以一种超越思维的速度，狠狠冲进了审判者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