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张蒙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从身体里硬生生拽了出来。眼前的地下穹顶，那个巨大的球形装置，连同站在下方的“幽灵”，都开始扭曲，变形，融化。
色彩在剥离，声音在瓦解。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被泼上热水的油画，所有线条和结构都在疯狂地坍塌。
他感觉自己正在坠落，穿过一层层无法言喻的混沌，最终，双脚触及到了某种坚实的平面。
他站在一片纯白的虚无之中。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边界，只有无尽的白，白得令人发疯。
“幽灵”的身影从四面八方缓缓浮现，成百上千，每一个都穿着那件黑色风衣，每一个都带着那副诡异而玩味的笑容，将他层层包围。
“在这里，我就是神。”
无数个“幽灵”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股无法抗拒的宏大回响，震荡著张蒙的灵魂。
“你的记忆，你的思想，你的一切，都由我主宰。”
张蒙试图抬起手臂，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纹丝不动，仿佛被灌注了铅块。他成了这个白色世界里的一尊雕塑，唯一能动的，只有他的思想。
而他的思想，正在被入侵。
一幅幅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闪现。
母亲坐在餐桌前，笑着递给他一碗粥。可当他想看清母亲的脸时，那张慈祥的面容却突然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瞥着他。
不，不是这样！
搭档李伟的背影出现在眼前，在夕阳下勾着他的肩膀，咧嘴大笑。可下一秒，李伟的五官开始模糊，融化，最后变成了一团无法辨认的血肉。
不对！
陈建国的脸浮现出来，拍着他的肩膀，温和地说：“你是英雄。”可转瞬间，那张脸就拉长，变形，皮肤变得苍白，眼睛里透出疯狂的光，赫然变成了“牧羊人”那张老脸。
“你的世界，从一开始就是谎言。”
“幽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
“你的母亲不爱你，你的兄弟因你而死，你的上司一直在利用你。你所珍视的一切，都不过是我为你编写的剧本。”
张蒙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片片撕碎。
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过去经历的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一个被植入的梦？
自我意识的基石在剧烈晃动，整个人格都处在崩溃的边缘。他就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程序的机器人，即将彻底宕机。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那片纯白彻底吞噬的瞬间，一股尖锐无比的刺痛，猛地从他精神体的颈部位置炸开。
那股痛感如此真实，如此剧烈，仿佛一道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灵魂。
混沌的意识被这一下狠狠刺穿，一道缝隙被强行撕开，久违的清明涌了进来。
是“护盾”程序！
林浩天留下的那个程序，不
张蒙抓住这千分之一秒的清醒，疯狂地咆哮起来，虽然在这个世界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但他的意志却化作了怒吼。
他想起了账房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想起了那个技术宅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精神空间的本质是认知对抗，你相信什么，什么就会成为现实。”
相信什么？
去他妈的剧本！去他妈的谎言！
我信我自己！
张蒙的意志开始反击。他不再理会那些被篡改的画面，而是用尽全力，在脑海中重构属于自己的真实。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穿上警服，在国旗下宣誓的那个下午。
他想起和李伟在街边的小摊上，喝着啤酒吹牛，说要一起干到退休。
他想起母亲虽然嘴上唠叨，却总会在他深夜回家时，留下一碗热腾腾的面。
他想起林雅那双倔强的眼睛，想起账房敲击键盘时专注的侧脸，想起小雨抱着他大腿时天真的笑容。
这些记忆，是他用血和泪换来的，是他生命中真实不虚的坐标！
随着他意志的凝聚，纯白的虚无世界开始剧烈震颤，一道道黑色的裂痕凭空出现，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那些成百上千的“幽灵”幻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张蒙的意志，在这个纯白的世界里，化作了实体。那是一把刀，一把由他所有信念和执著凝聚而成的、锋利无比的刀。
他挥动这把刀，狠狠劈向了周围那些“幽灵”的幻影。
“不可能！”
“幽灵”那震惊的意念终于不再是宏大的合声，而是变成了一个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