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蒙没有返回基地,而是调转车头,驱车穿过大半个城市,驶向了另一端破败的老城区。车子停在一栋墙皮剥落的居民楼下,他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抬头望着三楼那个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一年了,他每个月都用匿名的账户往这里汇一笔钱,数额不多,但足够母女俩过得安稳。可他一次都没有踏上过这里的楼梯。
他没脸来。
是他没能护住自己的兄弟,是他眼睁睁看着李伟在自己面前断了气。这份愧疚,让他连面对李伟遗孀和女儿的勇气都没有。
但今天,他必须来。他需要从一切疯狂的起点,找到那根唯一可能还未被污染的线头。
张蒙推开车门,走进昏暗的楼道。他一步步走上三楼,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几次攥紧又松开,最终还是叩响了门板。
门很快开了。
苏晴出现在门后,看到张蒙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比一年前憔悴了许多,眼角的细纹藏不住生活的疲惫,但她的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张蒙?”
“苏嫂。”张蒙的声音有些干涩。
“张叔叔!”一个清脆的童音从苏晴身后传来,扎着羊角辫的小雨探出脑袋,看到张蒙,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姑娘已经上小学了,个子高了不少。她扑过来抱住张蒙的大腿,仰著头问:“张叔叔,你怎么才来看我呀?妈妈说你出差去了很远的地方。”
张蒙的心被这天真的话语狠狠刺了一下。他蹲下身,摸了摸小雨的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塞进她手里。
“叔叔忙完了,就回来看你了。去楼下买点好吃的,剩下的钱自己存起来。”
“谢谢张叔叔!”小雨开心地跑下了楼。
支开了孩子,客厅里的气氛瞬间沉重下来。苏晴给张蒙倒了杯水,她的手有些抖。
“坐吧。”
张蒙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一年,谢谢你。”苏晴先打破了沉默,“每个月的钱,我都收到了。”
“这是我该做的。”张蒙低着头,“苏嫂,对不起,我”
“别说对不起。”苏晴打断了他,她的眼圈有些红,“我知道,你尽力了。李伟他他走的时候,是跟你在一起的,他不会孤单。”
张蒙感觉喉咙里堵得厉害。他用力吞咽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苏嫂,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李伟他出事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苏晴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张蒙以为她不会回答。最后,她站起身,走进了卧室。
几分钟后,她抱着一个生了锈的铁皮盒子走了出来,轻轻放在张蒙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他出事前一天晚上拿回家的。”苏晴的声音很轻,“他当时看起来很不对劲,很焦虑。他把这个盒子交给我,叮嘱我,如果如果他出了事,就把这个,亲手交给老张你。”
张蒙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伸出手,打开了铁盒的锁扣。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
一本封面磨损的警用笔记本。
一张已经泛黄的老旧照片。
一枚造型古怪的金属徽章。
以及最上面,一封压在笔记本下的信,信封上写着两个字:老张。
张蒙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信,拆开。信纸上的字迹,是李伟熟悉的狂草。
“老张:
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那说明我已经交代了。别他妈哭丧著脸,给老子笑一个。
说正事。我可能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能要我的命,也能要你的命。
我们都以为陈队是我们的好大哥,好靠山。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根本就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
我查了人口贩卖的案子,线索断了。但我无意中发现,陈建国的档案有问题。真正的陈建国,在十五年前一次卧底任务中,就已经牺牲了,记录在案,绝密等级。
现在这个‘陈建国’,是假的。”
信纸从张蒙指间滑落。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尾椎骨炸开,直冲头顶。
他抓起那本笔记本,疯狂地翻阅。里面全是李伟的调查记录,潦草但清晰。李伟发现,“假陈建国”的指纹、虹膜、dna,所有生物信息,都和档案库里牺牲的那个陈建国完全吻合。这简直匪夷所思。
直到有一次,李伟在给陈建国递文件时,偶然瞥见他后颈衣领下,有一道细微的、像是手术留下的疤痕。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