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蒙接过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谢谢。”他说。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林雅说。她看着张蒙疲惫的侧脸,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显得有些脆弱。她忽然有种冲动,想要伸出手,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但她还是忍住了。
船在海上航行了一天一夜。
陈建国、账房和李伟,已经在进入公海后,顺利离船。
集装箱里,只剩下张蒙、林雅,和依旧昏迷的林浩天。
食物和水都还充足。但这种被困在铁皮罐头里的感觉,足以把人逼疯。
尤其是对张蒙来说。
他的五感越来越敏锐。他能听到船体钢板在海浪压力下发出的呻吟,能闻到从通风口飘进来的,混合著柴油、海盐和铁锈的复杂气味。他甚至能感觉到,在他们下方的某个集装箱里,有活物在移动。
是偷渡客?还是船员?或者是敌人?
他越来越烦躁,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我出去透透气。”他对林雅说。
“外面安全吗?”
“待在这里,我可能会先疯掉。”
他用液压剪,在集装箱的顶部,剪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口。然后,他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爬了出去。
午夜的甲板,空无一人。只有海风呼啸,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张蒙贪婪地呼吸著冰冷而新鲜的空气。他走到船舷边,看着漆黑如墨的海面,海面倒映着天上的星辰。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黑影,从船舱的阴影里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船员,穿着蓝色的工作服。他看起来只是在例行巡逻。
但张蒙,却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和昨晚那个“清理人”身上,一样的,混合著消毒水和某种化学试剂的特殊气味。
张蒙的心,猛地一沉。
船上,有敌人!
午夜的甲板,海风阴冷刺骨。
那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船员,提着一盏手电筒,不紧不慢地在成堆的集装箱之间巡视。他的脚步很稳,动作很标准,看起来和船上其他的船员没有任何区别。
但张蒙知道,他不是。
那股若有若无的化学试剂味道,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著张蒙的警觉。这艘船,从他们踏上的那一刻起,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张蒙没有动,他像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像,静静地靠在船舷的栏杆上,任由海风吹拂着他的头发。他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调整到最低,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出来吹风的普通偷渡客。
那个船员巡视了一圈,手电筒的光束有意无意地扫过张蒙藏身的红色集装箱,在他身上停顿了零点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他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转身朝着船头的方向走去。
一场无声的心理战,在两人之间展开。
张蒙没有立刻跟上去。他很清楚,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谁先动,谁就输了。他继续靠在那里,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一明一灭。
他等了足足十分钟。
十分钟后,他将烟头扔进海里,转身朝着与那船员相反的方向,向船尾走去。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像一个晕船的人。
他的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定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
当他走到船尾,绕过一个巨大的通风管道时,那股熟悉的化学试剂味道,再次从他身后传来。
来了。
张蒙的脚步没有停,他继续向前走,似乎毫无察觉。
就在他与一个堆放缆绳的杂物间擦肩而过时,一道黑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阴影里暴起,手中的一把三棱军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无声无息地刺向张蒙的后腰肾脏位置。
快、准、狠。
普通人面对这一击,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张蒙不是普通人。
在军刺即将及体的瞬间,他的身体以一个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诡异地向旁边一扭。那把致命的军刺,几乎是擦着他的衣服刺了过去。
与此同时,张蒙的手肘如同出膛的炮弹,闪电般地向后撞去。
偷袭者显然没料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快,仓促之间,只能抬起手臂格挡。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海风的呼啸中微不可闻。
偷袭者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倒退了好几步,他格挡的那条手臂,已经软软地垂了下去。
张蒙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正是那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船员。此刻,他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憨厚的伪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