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蒙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那团火焰渐渐低矮下去,直到黑色的浓烟卷走最后一丝余烬。他转过身,那双刚刚恢复黑色的眼睛里,沉淀著比深海还要冰冷的寂静。
“走吧。”他说,“去港口。这笔账,我们一笔一笔地跟他们算。”
他的背影,在烈火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长、很长。看起来有些萧索,却又带着一股九死不悔的决绝。
有些仇,必须用血来偿。有些债,必须亲手去讨。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猎物。他是,猎人。
上午十点,两辆不起眼的丰田皮卡,一前一后地驶离了海边别墅。
张蒙开着第一辆车,副驾驶是李伟。后座空着,原本属于小七的位置,现在只放著一个背包,里面装满了武器弹药。那个总是蜷缩在角落,眼巴巴看着他,用一块巧克力就能满足的孩子,不在了。
车里的空气很闷,李伟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看着张蒙那张没有任何情绪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现在的张蒙,像一根拉紧到极致的钢丝,任何一点多余的触碰,都可能让他彻底绷断。
陈建国开着第二辆车,载着林浩天、林雅和账房。他们的车轻装简从,最重要的“货物”,是林浩天贴身收藏的那个u盘。
按照计划,两辆车在公路上行驶了十公里后,在一个岔路口分开。
张蒙的车继续沿着主路,大摇大摆地朝着林查班港的方向开去。而陈建国的车,则拐进了一条蜿蜒的乡间小路,消失在茂密的橡胶林里。
“老张,真有你的。”李伟终于还是没忍住,他一边检查着手里的突击步枪,一边压低声音,“把自己当靶子,这玩法,刺激。”
“我们不死,他们就安全。”张蒙握著方向盘,眼睛像鹰一样扫视著前方。
他的感官被放大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他能听到几百米外树叶上露珠滴落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不同车辆尾气混合的细微差别,能看到远处路牌上因为日晒而产生的细小裂纹。这个世界在他面前,变成了一幅无比精细的画卷,但也无比嘈杂。
他强迫自己过滤掉那些无用的信息,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可能出现的危险上。
“你说,他们会派什么东西来招待我们?”李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枪口斜斜地对着窗外。
“不知道。但肯定比昨晚那个‘清理人’更带劲。”
话音刚落,张蒙的手机响了。是陈建国的加密来电。
“我们这边被盯上了!”陈建国的声音很急,“三辆黑色的suv,一直跟着我们!甩不掉!”
张蒙心里一沉。
失策了!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而是u盘!他这边只是个幌子,一个被对方轻易识破的幌子。
“他们动手了吗?”
“还没有,只是远远地跟着,像是在等什么。”
“别慌,按原计划走。”张蒙大脑飞速运转,“你们前面五公里,有一个废弃的甘蔗加工厂。把车开进去,利用地形和他们周旋。我们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张蒙猛地一打方向盘,皮卡车在公路上一个漂亮的甩尾,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车头瞬间调转。
“坐稳了!”
他一脚将油门踩到底,皮卡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时速在短短几秒内飙到了一百八十公里,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来路疯狂射去。
废弃的甘蔗加工厂里,熟悉的场景,不同的心境。
陈建国将车停在一个巨大的生锈仓库后面。“账房,你带林教授和林雅从后面的排污管道先走,管道通向外面的河。我留下来,拖住他们!”
陈建国把一把手枪塞给账房,就要把李伟留给他的那把步枪拿出来。
“爸,我不走!”林雅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我留下来,我能帮忙!”她手里紧紧攥著那把小巧的瓦尔特手枪,那是小七从女服务生身上搜出来给她的。
“胡闹!”
“我不是胡闹!”林雅看着父亲,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燃烧的火焰,“我已经害死了一个小七,我不能再看着你们出事!”
“听着!”陈建国按住她的肩膀,看着女儿的眼睛,“你留下来才是添乱!保护好你父亲和u盘,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这是命令!”
林雅的嘴唇被咬出了血,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拉着父亲和账房,跑向仓库后面那个漆黑的洞口。
三辆黑色的suv几乎在同时冲进了工厂,呈品字形将仓库包围。车门打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跳了下来。他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不紧不慢地创建起了防线。为首的一个人,拿出一个平板电脑,似乎在确认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