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坐在废弃网吧的角落,盯着墙上那台破旧的挂钟。时针指向凌晨三点,分针每跳一格,他的眼皮就跟着抽搐一下。
“你能不能别抖腿?”账房头也不抬,十指在键盘上飞舞,“这破桌子本来就摇,你再抖,我连线都接不稳。”
李伟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腿一首在无意识地颤动。他用力按住膝盖,深吸一口气。
逃亡的第七天。
他们从疗养院撤出来后,陈队把他和账房塞进一辆面包车,连夜送出了市区。临走前,陈队只说了一句话:“你们现在是死人,别让人发现你们还活着。”
李伟当了十几年警察,抓过的嫌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现在轮到他自己躲躲藏藏,这感觉就像吃了一整瓶芥末——从喉咙辣到胃,想吐又吐不出来。
“搞定了。”账房突然拍了下桌子。
李伟立刻凑过去。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简陋的界面,全黑底,只有几行绿色的代码在滚动。
“这就是你说的''狼穴''?”李伟皱眉,“怎么看着像上世纪的dos系统?”
“你懂个屁。”账房翻了个白眼,“越简陋越安全。那些花里胡哨的图形界面,每一个像素点都可能是后门。我这个是纯文本加密通讯,连服务器都没有,所有数据都存在参与者的本地设备上。想监控?除非把全世界的电脑都黑了。”
李伟听不太懂,但看账房那副得意的样子,应该是挺厉害的。
“那现在能联系上张蒙吗?”
“试试看。”
账房敲了几行命令,屏幕上弹出一个输入框。他想了想,输入了一串字符:
“火种未灭。”
按下回车。
两人盯着屏幕,等待回应。
一秒。
五秒。
十秒。
什么都没有。
李伟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再等等。”账房说,声音里少了刚才的自信。
又过了三十秒。
屏幕右下角,突然跳出一个小小的提示:
“消息己读。”
李伟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翻倒在地。
“他看到了!他妈的他看到了!”
账房也激动得手都在抖。他飞快地敲击键盘,调出后台日志。
“接收设备的ip地址在不断跳转用的是洋葱路由这小子,还挺专业。”
“能定位吗?”
“定位个屁,他用的是多层代理,每一层都套着加密,我要是能追踪到,nsa早该把我挖走了。”
李伟在原地转了两圈,掏出烟盒,发现己经空了。他把烟盒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墙上。
“至少证明他还活着。”账房说,“而且他能绕过''信天翁''的监控接收信息,说明他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资源。”
李伟点头。
他想起张蒙在警校时的外号——“泥鳅”。不是因为他滑头,而是因为这小子在野外生存训练时,能在任何环境里找到活路。教官把他扔进深山老林,给他一把匕首和一瓶水,三天后他不但活着走出来,还顺手抓了两只野兔。
“继续等。”李伟说,“他会回消息的。”
但一首到天亮,屏幕上都没有再跳出任何提示。
李伟靠在墙上,眯着眼睛打盹。账房趴在桌上,键盘在他脸上印出一道道红印子。
早上七点,楼下传来卖早餐的吆喝声。
李伟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他走到窗边,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往外看。
城中村的街道上,人们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活。卖菜的老太太推着三轮车,车上的青菜还带着露水。修车铺的老板打开卷帘门,里面传出电焊的火花声。
这些人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的这栋破楼里,藏着两个“死人”,正在策划一场可能改变这座城市的行动。
“我得出去一趟。”李伟说。
账房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去哪儿?”
“找个老朋友。”
“你疯了?现在出去,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不会的。”李伟从包里拿出一套工地上常见的脏兮兮的工装,“我以前办案时,经常要伪装。放心,我有分寸。”
账房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李伟换上工装,戴上安全帽,又在脸上抹了些煤灰。他对着一块破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我下午回来。也别点外卖。”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啰嗦。”
李伟下了楼,混进早高峰的人群。
他要去找的人,叫“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