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夜,深了。

    警犬基地的喧嚣沉寂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樟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犬舍里偶尔传来的几声梦呓般的低吠。白天的躁动与愤怒,被浓稠的夜色稀释、掩盖,露出底下疲惫的骨架。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像一只孤独的眼睛,凝视着这片寂静。疾风还在里面,它的未来,被那扇冰冷的门隔绝开来。

    李伟一个人坐在训练场空旷的草坪上,背靠着一个敏捷训练用的障碍架。他没有抽烟,也没有喝酒,只是坐着,任由夜里的凉气侵蚀着身体。白天那股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暴戾,消失得无影无踪。卸下了所有伪装,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茫然,无措,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面前的草地上,放着疾风最喜欢的那个红色飞盘。飞盘上,还残留着几道清晰的牙印。

    “你说你个傻狗,跟着我倒了八辈子血霉。”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又像在自言自语,“老子当年要是没选你,你现在说不定还在哪个富婆怀里享福呢。吃着进口狗粮,睡着软垫子,哪用得着跟着我天天啃硬骨头,还得挨黑枪,挨黑肘”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飞盘,指尖触碰到那些牙印,像是还能感觉到搭档温热的鼻息。

    “是我没用。老子他妈的就是个废物。”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吹牛逼天下第一,真到了节骨眼上,连你都护不住,还他妈要去护着别人我凭什么啊”

    他不是怕死。从穿上那身警服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怕过。他怕的是万一。

    张蒙的计划,大胆,疯狂,像在钢丝上跳舞。每一步都计算到了极致,可对手是人,不是机器。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了岔子,一个微小的,无法预料的变数,周晴就会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想到那个地下室,想到王涛的下场,想到孙教授那张温和面具下吃人的眼神,李伟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冲进龙潭虎穴,被人打断手脚,也绝不想看到周晴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可他现在,却要亲手把她推到那个魔鬼的面前。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啪嗒。”

    一声轻响,一罐冰凉的啤酒,被放在了他旁边的草地上。

    李伟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戒备和狼狈。

    周晴就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另一罐。她换下了那身单薄的病号服,穿了一件宽松的运动外套,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夜色模糊了她的轮廓,却让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装得很像。”她在他身边坐下,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远处手术室那扇亮着灯的门,“我都差点信了,你真的要堕落成一个酒鬼了。”

    李伟没说话,抓起那罐啤酒,拉开拉环,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浇不灭心里的那团火。

    “疾风会没事的。”周晴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它比我们想象的都坚强。”

    “它再也不能跑了。”李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兽医说了,最好的结果,就是能站起来。它是一只追风的狗,以后却只能在笼子里看着天。你懂吗?这比杀了它还残忍。”

    周晴沉默了。她当然懂。那种被剥夺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东西的痛苦,她感同身受。

    “李伟。”她转过头,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侧脸,“谢谢你。”

    “谢我什么?”李伟自嘲地笑了一声,“谢我没保护好你?还是谢我把我的狗也给搭进去了?”

    “谢谢你踹开那扇门。”

    李伟的动作,停住了。

    周晴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像一泓深潭,映着他的狼狈。“在那个地下室里,当那个‘引路人’的刀划破我胳膊的时候,我以为我死定了。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我甚至想过,就这么死了,也算解脱。”

    “但是,当我听到你一脚踹开那扇铁门的声音,听到你那声‘操你妈’的时候,”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却真实无比的笑容,“我就知道,我死不了了。”

    李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他从没想过,自己一句脱口而出的脏话,在别人耳朵里,会是这样的分量。

    “周晴,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了。你己经做得够多了。后面的事,交给我们。张蒙他他有分寸。”

    他想说,张蒙的计划太冒险。但他不能说。他不能动摇军心。

    “然后呢?”周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个疯子?还是让张蒙一个人去掀那个叫‘诺亚’的棋盘?李伟,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那个在地下室里,只会抱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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