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威士忌和雪茄混合的味道,蓝调音乐慵懒地流淌,恰到好处地掩盖了角落里低声的交谈。
李伟独自一人,坐在吧台最偏僻的角落。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胡子拉碴,头发油腻,眼神浑浊,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夹克,散发着一股宿醉的气味。他面前摆着一排空了的烈酒杯,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不成规律的,烦躁的噪音。
任何一个路人看到他,都会认为这是一个失意的,被生活压垮了的中年男人。
酒吧里,零零散散地坐着几对情侣,一个独自看球的胖子,还有一个穿着风衣,戴着鸭舌帽,正在擦拭杯子的酒保。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陈队从市局抽调来的精英。
整个酒吧,从酒保到客人,甚至门口那个打瞌睡的保安,都是自己人。
一张看不见的天罗地网,己经悄然张开。
张蒙和周晴,此刻就坐在街对面的一辆不起眼的商务车里。车内,各种精密的监听和监控设备,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小窗口,无死角地显示着酒吧内外的每一个角落。李伟领带夹上那枚不起眼的装饰,就是一枚高清的针孔摄像头。
“他的演技,还是有点用力过猛。”周晴盯着屏幕里李伟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小声评价道,“你看他敲桌子的手,太刻意了,像在打拍子。一个真正颓废的人,肢体语言应该是松弛和无意识的。”
“他尽力了。”张蒙淡淡地说,“对付一个自大的心理学家,有时候,恰到好处的‘不专业’,反而更具迷惑性。”
就在这时,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孙教授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行头,不再是那副学究气的休闲西装,而是一件质地精良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鼻梁上架着一副没有镜片的黑框眼镜,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金融会议上下来的投行精英。
他走进酒吧,目光环视一周,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李伟身上。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在吧台的另一头坐下,点了一杯苏格兰威士忌,姿态优雅地,观察着自己的猎物。
商务车里,气氛瞬间绷紧。
“他来了。”周晴的声音,有些发干。
张蒙没有说话,只是将监听耳机的音量,调到了最大。
孙教授观察了足足五分钟,确认李伟的状态,和他预想中的一样——一个被体制抛弃,彻底沉沦的废物。
他端起酒杯,缓缓地,走到了李伟的身边。
“介意我坐在这里吗?”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礼。
李伟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滚。”
孙教授不以为忤,反而轻笑了一声,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他将自己的酒杯,轻轻推到李伟面前,“被自己为之卖命的体系背叛,那种感觉,就像被全世界抛弃。”
李伟没理他,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砸在吧台上。
“我听说,你的搭档,那条叫疾风的狗,下半生都要在轮椅上度过了。”孙教授的声音,像一条滑腻的蛇,钻进李伟的耳朵,“一条英雄犬,没有死在冲锋的路上,却死在了官僚主义的犹豫和无能之下。你不觉得,这很可悲吗?”
“你他妈到底是谁?”李伟终于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老子认识你吗?”
“我们见过。”孙教授呷了一口威士忌,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优越感,“在那个你本可以成为英雄,却最终沦为罪人报告主角的地方。”
李伟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你!”他像是才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了孙教授的衣领,“我操你妈,老子正找你呢!”
酒吧里,那几个伪装成客人的便衣,手指己经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张蒙在耳机里,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都别动!让他演下去!”
孙教授面对暴怒的李伟,没有丝毫慌乱。他甚至没有反抗,只是任由李伟抓着,脸上露出一抹悲悯的微笑。
“然后呢?把我打一顿?送回那个会给你停职处分的警局?让你再背一个暴力执法的罪名?”他轻声说,“李警官,你的愤怒,用错了地方。我不是你的敌人。你的敌人,是那个僵化的,不分黑白,只会惩罚英雄的,制度。”
李伟的身体,僵住了。
他揪着对方衣领的手,在微微颤抖。他脸上的表情,从纯粹的愤怒,慢慢地,转变成了周晴所说的“第二层”——愤怒与迷茫的交织。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那我他妈还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