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晴靠在一张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阳光透过高大的樟树，在地上晒出斑驳的光影，不远处，训练场上传来训导员中气十足的口令和警犬兴奋的吠叫。一切都显得那么有序，充满了生命力。
但她的世界，依旧是灰色的。
那间地下室，那些女孩麻木的眼神，赵文渊那张温和面具下扭曲的疯狂，像一部无法关机的电影，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身体的伤口在愈合，但精神上的裂痕，却在寂静的深夜里，不断加深。
“咣当！”一声巨响，打破了这份宁静。
李伟拎着一个巨大的，印着“老字号”的食盒，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因为跑得太急，差点被门口的台阶绊倒。
“吃饭了吃饭了！”他把食盒重重地往旁边石桌上一放，献宝似的打开，“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城西那家最有名的猪蹄汤，大补！还有这个，王记的烧鸡，撕着吃才过瘾！”
食盒里，油光锃亮，香气西溢。
周晴看着那些油腻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李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像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从食盒里掏出一个保温杯。“不吃肉也行，喝汤！我让我妈给你炖的乌鸡汤，熬了一上午，什么都没放，就放了点红枣和枸杞，最养人。”
他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飘散开来。
周晴依旧没有动。
李伟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他一个习惯了用拳头和咆哮解决问题的大男人，面对一个沉默的，精神世界坍塌了一角的女人，所有的手段都失了效。他那身蛮力，此刻显得笨拙又可笑。
“那个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他挠了挠头，搜肠刮c-刮肚地想了半天，“从前，有个人，他叫小蔡，然后然后他被人端走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周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嗷呜——”
一声低沉的，带着些许委屈的呜咽，从李伟身后传来。
一只毛色乌黑，体型矫健的德国牧羊犬，正蹲坐在他身后，歪着脑袋，用一双清澈得像黑曜石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周晴。它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金属牌，上面刻着两个字：疾风。
这是李伟的搭档，也是整个基地的功勋犬王。
“去。”李伟像是找到了救星，轻轻推了疾风一把。
疾风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周晴的躺椅边，没有叫，也没有过分亲昵地去舔她。它只是把自己的大脑袋，轻轻地，搁在了周晴的膝盖上，然后用它那温热的，带着湿气的鼻子，蹭了蹭周晴的手背。
那毛茸茸的触感，和温顺的依赖，像一股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周晴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轻轻落在了疾风的头上。
疾风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李伟看着这一幕，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草地上，像个傻子一样咧着嘴笑。
从那天起，李伟几乎天天往基地跑。他不再带那些油腻的食物，也不再说那些冷到冰点的笑话。他只是把疾风带过来，然后就找个角落，自己跟自己下棋，或者对着一本汽车杂志发呆。
他把空间，留给了周晴和疾风。
周晴的话依旧很少，但她开始愿意走出房间，在草地上，陪着疾风晒太阳。她会拿着梳子，一下一下，耐心地梳理疾风那身乌黑发亮的毛发。有时候，她会把脸埋进疾风温暖的脖颈里，深深地吸一口气，那股独属于阳光和生命的味道，似乎能驱散一些心底的阴霾。
疾风成了她沉默的治疗师。
这天下午，基地的负责人老王，带着一个陌生男人，走到了周晴所在的休息区。
“小周，给你介绍一下。”老王笑呵呵地说，“这位是省厅特聘的心理学专家，孙教授。孙教授是国内研究动物应激心理学的权威，这次来我们基地，是想针对警犬的战后心理创伤，做一个课题研究。”
周晴抬起头。
眼前的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身上有种学者的儒雅和从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让人第一眼就心生好感。
“周医生，久仰大名。”孙教授主动伸出手，“我在省厅听说了你的事迹，非常敬佩。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理智，反向对犯罪分子进行心理测写，这在国内的案例中，都非常罕见。”
他的声音，温润，醇厚，像大提琴的低音。
周晴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