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
陈队的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里很快就堆起了小山。
他的面前,只放着一张白纸。
纸上,是张蒙刚刚画下的那个符号。
一个不断向内收缩的,诡异的螺旋。
“精神控制”
陈队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声音沙哑。
“这帮狗娘养的,花样越来越多了。”
在座的,都是刑侦支队的骨干。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他们不怕穷凶极恶的歹徒,不怕狡猾奸诈的凶手。
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最让人头疼。
它攻击的不是肉体。
是灵魂。
“成立专案组。”
陈队掐灭了烟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代号,就叫‘漩涡’。”
“老王,你立刻去查。近半年来,全市所有记录在案,但最终因为‘自愿离开’而撤案的女性失踪报告,全部重新调出来。”
“一个都不要漏!”
“是!”
技术科长老王,立刻领命而去。
“李伟,张蒙。”
陈队看向自己的两个兵。
“你们俩,负责地面走访。从第一个报案的家庭开始,给我重新梳理一遍。”
“我不管她们是不是‘自愿’。”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伟开着他那辆破桑塔纳,车里放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
但他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吊儿郎当。
方向盘,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妈的!”
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老子最烦跟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打交道!”
张蒙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
他手里,是第一份失踪报告。
失踪者,叫刘丽,二十六岁,普通公司文员。
三个月前,她母亲报案。
一周后,她母亲又来撤案。
因为她收到了女儿从外地发来的短信,说自己要去参加一个“心灵成长”课程,寻找“真正的自己”,让家人不要担心。
之后,音讯全无。
电话关机,社交账号全部注销。
人间蒸发。
车子,停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楼下。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憔??悴的女人。
她就是刘丽的母亲。
看到张蒙和李伟的警官证,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麻木的绝望。
“警察同志,你们又来了啊。”
她把他们让进屋里。
“我女儿还是没有消息吗?”
“我们想再了解一些情况。”张蒙的声音很柔和。
“该说的,上次都说了。”刘母摇着头,眼泪就掉了下来,“那孩子,就是鬼迷心窍了啊!”
“她失踪前那段时间,就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她下班回来,还会陪我说说话,看看电视。”
“后来,她每天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有时候我半夜起来,还能听见她在里面,念念有词的。”
“我问她,她就说,我们在参加一个‘心灵成长’的课程,老师很厉害,能帮她净化灵魂,找到真正的自己。”
刘母哭得泣不成声。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什么课能把人变成这样?我让她别去了,她就跟我吵,说我不懂,说我这种凡夫俗子,理解不了那种精神层面的追求。”
“她说,我们都是被欲望和污秽填满的躯壳,只有‘导师’,才能带她们走向‘新生’”
李伟听得拳头都硬了。
这套说辞,跟苏青在监狱里听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张蒙问。
“什么都没留下。”刘母擦着眼泪,“她走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清空了。电脑格式化了,手机也恢复了出厂设置。就好像就好像要跟这个家,做个彻底的了断。”
从刘丽家出来,天色己经暗了。
李伟狠狠一脚,踹在轮胎上。
“操!线索全断了!”
他们一连走访了三个失踪女孩的家庭。
情况,大同小异。
都是在失踪前,性情大变。
都提到过“导师”和“新生”。
也都用最决绝的方式,抹去了自己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这根本不是失踪。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集体性的“人间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