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死死地盯着画中那个张蒙。
“操！”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小子太嚣张了！他这是在挑衅我们！在挑衅你！”
画中的张蒙，眼神一如既往地锐利。
但那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
整个画面的色调，压抑，冰冷。
仿佛不是一幅画，而是一面能照出人内心绝望的镜子。
“他不是在挑衅。”
张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走到画前，伸出手，指尖在那未干的油彩旁停下，没有触碰。
“带回去。”他对身后的技术人员说，“小心点，别破坏了。”
李伟不解地看着他。
“都这时候了你还管这破画干嘛？赶紧追人啊！”
张蒙没有理他，开始在空旷的房间里，仔细勘查。
这个房间，干净得不正常。
除了画具，画纸，和一些颜料，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
没有换洗的衣物，没有吃剩的食物，甚至连垃圾桶都是空的。
就像一个刚刚被深度清洁过的，随时可以抛弃的临时据点。
张蒙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速写用的画板上。
他走了过去，将画板拿了起来。
很轻。
画板的侧面，有一个用来夹画纸的夹层。
张蒙用手指，轻轻敲了敲。
里面，似乎有东西。
他用指甲，小心地拨开夹层的缝隙。
一张泛黄的，折叠起来的旧照片，从里面滑了出来。
张蒙把它捡了起来。
缓缓展开。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长发披肩，笑得很温柔。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仰着头，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里充满了依恋。
他们的身后，是一幅巨大的，色彩明亮的向日葵油画。
阳光，灿烂，温暖。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个童话。
然而。
女人那张漂亮的脸上，眼角和嘴角，有两块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淡淡的淤青。
张蒙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
他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老王。
张蒙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老王无比激动，甚至有些变调的声音。
“张蒙！那幅画！”
“画有夹层！”
“我们用x光扫描，在那层油彩底下，发现了另一幅画！”
市公安局，技术科。
张蒙和李伟冲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围在巨大的显示屏前。
老王指着屏幕，手都在抖。
“你们看！”
屏幕上，那幅张蒙的肖像画，正在被一层一层地，进行数字剥离。
表面的油彩被虚拟剔除。
底下的画面，缓缓地，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那一瞬间。
整个技术科，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呼吸，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画面，触目惊心。
那是一间昏暗的房间。
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正揪着一个女人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地撞向墙壁。
女人的脸上，满是鲜血和泪水。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
一个小男孩，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他的手里，紧紧地，紧紧地，攥着一支画笔。
像攥着全世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在他的脚边，散落着一地画纸。
每一张画纸上，都用稚嫩而疯狂的笔触，画满了同样的符号。
一个又一个。
密密麻麻。
圆圈。
和叉。
李伟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张蒙。
张蒙没有看他。
张蒙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幅血腥的画，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泛黄的旧照片。
向日葵前的母子。
角落里目睹暴行的男孩。
施暴的男人。
被打的女人。
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林默。
他不是在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