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行白色的gps坐标，像一道刻在黑暗中的伤疤，冰冷，刺目。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张蒙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他只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西肢百骸。
视频里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冰锥，扎在他的神经上。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头到尾，由苏青一手策划的，复仇的迷局。
她们所有人都被算计了。
警察，刘斌，萧然。
每一个人，都是她棋盘上的棋子。
“操”
李伟低低地骂了一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看着屏幕上的坐标，又看了看面无血色的张蒙。
“这他妈的算什么？”
老王和技术科的人，面面相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蒙没有回答。
他缓缓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动作僵硬，缓慢。
“啪嗒。”
一声轻响。
他拿起电脑，转身就往外走。
“张蒙！你去哪儿？”李伟立刻追了上去。
张蒙没有回头。
他的目标很明确。
陈队的办公室。
门，被推开了。
陈队正在打电话，看到张蒙和跟在后面的李伟，他皱了皱眉，迅速结束了通话。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张蒙没有说话，只是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了陈队的桌上。
打开。
点开那个视频文件。
陈队的办公室里，再次响起了苏青那平静到冷酷的声音。
视频不长。
五分钟。
陈队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地看完了。
当屏幕再次变黑，只剩下那串坐标时，他脸上的表情，凝重到了极点。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
“我立刻联系国际刑警组织，协调当地警方，进行布控。”
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目标，解救人质萧然，逮捕犯罪嫌疑人苏青。”
程序正义。
这是教科书般的标准答案。
“等一下！”
李伟突然开口。
陈队抬起头，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陈队。”李伟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一步，“解救谁？解救萧然？”
“她不是人质！她是‘园丁’！她是这个跨国人口贩卖集团的头子！她手上沾了多少女孩的血？”
“逮捕苏青？”李伟的声音也激动了起来，“她确实犯了法！但要不是她，我们现在还在查那个破网吧的ip！要不是她，我们连‘园丁’是谁都不知道！要不是她，澳门别墅里那些女孩，现在己经被卖到世界各地去了！”
“她一个人，端掉了我们查了这么久都毫无头绪的犯罪集团！”
“她是在复仇，但她也救了更多的人！”
李伟的话，像一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办公室里，一个年轻的刑警忍不住开口：“可是她毕竟杀了人，还非法拘禁”
“杀人？”李伟猛地回头，“视频里，萧然还活着！至于拘禁那萧然拘禁她的时候，谁来跟她讲法律？！”
“小王！”陈队喝止了那个年轻刑警。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桌上那台笔记本电脑上。
那串坐标，像一个巨大的旋涡。
把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法律。
人情。
正义。
道德。
所有的界限，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不清。
陈队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着眉心。
这个问题，太难了。
他当了一辈子警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难题。
最后，他把目光投向了从进门开始，就一首一言不发的张蒙。
“张蒙。”
他缓缓开口。
“你的想法呢？”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又转移到了张蒙身上。
张蒙抬起头。
他的脑子里，很乱。
他想起了孙强死不瞑目的脸。
想起了大海师傅那双开了一辈子公交车，却布满沧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