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兰,在忙呢?”村医孙宇满脸堆笑。
王桂兰背对着他,手停在被子上,没有说话。
孙宇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他老婆宁娟,还有孙宁宁。孙宁宁低着头,手里提着一个旧皮箱。孙宇坐到院中的石桌旁,宁娟和孙宁宁站在他旁边。
“桂兰——”他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这是两万块钱,你过来收着,算我支持女婿读书。”
王桂兰转身,看着孙宇:“孙大夫,什么意思?”
“宁宁和周胜的事啊。”孙宇翘起二郎腿,“十八年前,周济民和我说过,等两个孩子长大了,要是合适,我们就做亲家。现在周胜有出息了,在学校成绩第一,还要参加什么‘青苗计划’。我认为两个孩子就很合适,所以济民的承诺,也该兑现了。”
“孙大夫,那是你们男人的酒话。我家胜儿现在读书,不谈这个。”
“读书是读书,媳妇是媳妇,不耽误。”
宁娟插嘴:“他伯娘,昨天郭支书去我家,说今天正月二十是个黄道吉日。宁宁这丫头你也知道,勤快,能干活。就让她去省城照顾周胜,帮洗衣做饭,让周胜安心学习。”
王桂兰看着孙宁宁。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宁宁,你自己怎么说?”
孙宁宁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愿意。”孙宇替她回答,“桂兰,你就别推了。周胜在医专单独住了间宿舍,宁宁去了正好和他一起。”
王桂兰走到石桌旁,把钱推到孙宇边上:“孙大夫,钱你拿回去。我家胜儿的事,他自己做主。”
“你——”孙宇的脸沉下来,“桂兰,你别不识好歹。”
“都在呢?”村支书郭凌海背着手,慢悠悠走进院门。
孙宇站了起来,堆笑的脸变得殷勤:“都在。老郭,您过来坐。”
他好像是这个院子的主人,很真诚地接待客人一样。不过那张脸有些让人难受。
郭凌海走过来坐下,示意孙宇坐下。官威十足。
他看了看石桌上的信封,语气很冷:“桂兰,孙大夫是一片好意。周胜在外面读书,有个知根知底的人在身边照顾,也是好事。这事我做主了,就这么定。我看,宁宁的行李都收好了,孙大夫正好要去省城,就赶快把宁宁送去。”
王桂兰攥紧了手。
郭凌海看着她:“怎么,你还不信我?”
王桂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随便你们。”
她转身走进门,从靠近门的老旧柜子上拿起话筒,给儿子打电话。
“胜儿,你在哪里?”她的声音很低。
“妈,你没事吧?”周胜的声音有些紧,表情变了变,“我在阳山给一个学生补课。”
“没事,我就是告诉你,孙宇来家里了,说要带孙宁宁去省城照顾你。还拿了两万块钱。郭支书也来了。你自己要当心,别让他们影响你学习。还有……”
王桂兰侧身看了看门外。孙宇提着孙宁宁的旧皮箱,几个人已经走出了院门。石桌上的那个信封还在,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妈,怎么了?”对面周胜的声音更紧,在等待她回答。一直没挂。
十几秒后,她才缓缓地说道,声音恢复正常:“我没事。孙宇他们走了——”
“随便他们。”周胜在那头说,语气有力,“妈,您也要当心,注意保重身体。”
“知道,别管家里。”
电话挂断了。
其时,周胜正在阳山兴余苑龚语燕家里,给陆阳补课。母亲打来电话时,他走到窗边接的电话。现在,母亲挂了电话。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站在窗边,没有动,在心里骂了孙宇三遍:为了一己私利,把亲骨肉当成了交易筹码,不配为人父。因为他知道,孙宇一定收了万道的钱,利用孙宁宁来干扰自己,让他分心,让他不能好好参加省月底‘青苗计划’的选拔。”
他有些发愣!
陆阳走到他身后,声音很低,问道:“周老师,你怎么了?”
他才回过神来,转身:“没事,继续。”
十分钟后,他给陆阳讲完最后一道题,合上书。他站起身,叹了一口气。
这时,龚语燕从客厅走进来,看见他不太好看的脸色,问:“怎么了?”
“没事。”他笑了一下,“龚老师,课补完了,我先回去。”
他走出兴余苑,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学校解剖楼储藏室。他想,“青苗计划”选拔决不能掉链子,对父亲的承诺绝不能输掉,与陈明远的“三年之约”决不能食言。
储藏室里。他打开灯,坐在那张旧书桌前。打开《心脏外科手术学》“心脏瓣膜病的听诊鉴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