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余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和郭云三、胡书俊站在公寓楼前的院子里。他踩了几下一处没有埋好的下水管,然后抬起头:“云道,你过来。”
“舅,怎么啦?”
“我听欧阳选说,你下午又劫周胜去了?”
“刚回来,没想到又失败了。”
彭余宽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明天开学了,你妈打电话来,干点正事。”
邱云道点头。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把铁锹,铲了边上的泥土,盖在裸露下水管上。
“赵鹏,明天来早点,帮我接待学生分宿舍。”他说。
次日,阳山公寓的公示栏前挤满了人。
周胜从省医后街37号返校,在校门口看见崔紫媗。她穿着深蓝色运动服,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等多久了?”周胜问。
“刚到。”她把布包递给他,“李妈做的卤蛋,给你带几个。”
周胜接过,塞进书包。两人并肩走进校园。
公示栏上贴着分宿舍信息。邱云道站在旁边,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花名册,正热情地给同学指路。赵鹏跟在他身后搬行李,李健在旁边登记名单。
“周胜!”邱云道看见他,主动迎上来,脸上挂着笑,“你来得正好。公寓住不下那么多人,实验班的13个男生、10个女生,学校租了阳山居委会三组的居民房。你、李文、李健、余小辉在那边。”
他转向崔紫媗,声音柔和:“小妹,你也来了?这边住不下,妈在兴余苑给你租了套两室一厅。条件比这边好。”
崔紫媗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邱云道拍了拍周胜的肩膀:“我这边忙,让李健带你们过去。有什么困难跟我说,我来协调。”
周胜看着他,那张脸上没有嘲讽,没有阴冷,只有恰到好处的关切。他有些不习惯。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到教室去找到寒假存储的被褥和行李。李健帮提着床垫走在前面,周胜抱着被褥在后面。崔紫媗也跟着。穿过兴余苑主街,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一栋二层居民楼,外墙刷着白色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一块蓝色名牌上写着“阳山三组8号”字样,倾斜着,只有一边套着生锈的铁钉。
“就是这儿。”李健指了指二楼。
二楼,左侧是五六十平米的天台,边上种着花花草草,右侧及后面七字拐,是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套房和两间配搭偏房。进门都在天台处。
三人进了套房。三室一厅。
客厅不小,摆放着一张茶几和两套沙发,墙边还以五六张椅子——应该是房东留着的,没有搬出去。
“胜哥你住那间,单独一间。另外两间各住两人,李文、我、余小辉、曾腾。他们三个还没到。”
李健把床垫放在客厅沙发上:“胜哥,我先回去忙了。”
转身走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三十来岁,头发扎着,穿着碎花衬衫,脸上有疲惫的痕迹。周胜认出了她——寒假在阳山,那个被工人起哄的刘寡妇。
“来了?房间我都收拾好了。”她笑着接过周胜手上的被褥,“我姓刘,叫我刘姐就行。”
刘寡妇抱着被褥进周胜住的房间,周胜跟在后面。崔紫媗也跟着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小方桌,一把椅子。
刘寡妇很热情,帮周胜铺床单。她忽然抬头:“小兄弟,好像少了个枕头。你等会儿,我去找一只——要不然这位小妹睡什么?”她看了一眼崔紫媗,笑了,“今晚你们挤挤也行。”
崔紫媗的脸一下子红了,转身走出房间。
“我们不是……”周胜说。
“知道知道。”刘寡妇笑着,把被子抖开,“你们这些年轻大学生都这样,姐懂。”
周胜没有解释,把书包放好。
崔紫媗站在天台上,刘寡妇的女儿——那个寒假扔石子的小女孩——正拉着她的手,仰头说话。
“你爸爸呢?”崔紫媗蹲下身。
小女孩摇头,不说话。
崔紫媗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再问。
周胜走出来,给她使了个眼色。两人下楼。院子里,马文风和陈琳珊正站着,旁边还有一对学生情侣——寒假在铁丝网边烤火的那两个。
他突然想起,这居民房就是铁丝网边的那栋。
“周胜!”马文风挥手,“你们也住这边?”
“嗯。你们呢?”
“我们就住楼下。”马文风看了看崔紫媗,又看了看周胜,“你们……住一起?”
崔紫媗摇头,脸又红了:“我不住这儿。”
“哦——”马文风拉长了声音,陈琳珊掐了他一下。
“崔紫媗,你和周胜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