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云道、郭云三、胡书俊,穿梭在那两排长长的改造公寓楼之间。
胡书俊手里拿着一本学生花名册,邱云道和郭云三在指挥他,给学生分宿舍。
“道哥,你们给我分个环境好点的。”在一处楼道里,赵鹏在喊邱云道。
“赵鹏,正想找你呢。”邱云道走过去,“周胜今天从老家回来。走,去火车站。”
赵鹏皱着眉头:“被万哥知道,不是找死。”
“他和我妈昨天去美国了。”邱云道笑着,“这一次,我让周胜好看。”
他又转向郭云三和户胡书俊:“三哥,胡老师,辛苦你们忙着,我有事先出去。”
他拉着赵鹏,走到楼下,开着“林A94250”奥迪,驶出公寓区。
……
十一点半。盘城县火车站。
周胜开始上车。5636次,还是那辆绿皮火车。
车厢里空荡荡的,乘客稀稀拉拉。周胜选了4号车厢靠窗的位置,把陈明远给他的《心脏外科手术学》摊在桌上。
窗外的群山还披着残雪,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像一块洗旧了的棉布。
他看得很专注,手指在书页上缓缓移动,默记每一段文字。
列车广播响起:“前方到站,东阳站。”
他揉了揉眼睛,合上书。
东阳是离林城最近的一站。车门打开,上来一个染红头发的女孩。她穿着黑色羽绒服,里面却只套了件薄薄的低胸内搭,在灰蒙蒙的车厢里格外扎眼。她扫了一圈,径直朝周胜走来,在他对面坐下。
“弟弟,去林城?”她问,声音带着刻意的甜腻。
“嗯。”周胜出于礼貌回答。
红发女孩看了一眼他桌上的书:“学医的?”
周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女孩也不恼,侧脸看向窗外。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窗外的电线杆一根接一根向后退去,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下午四点十分,列车传来准备下车的广播。
周胜起身,把书塞进书包。
“弟弟。”女孩突然开口,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刻意的沮丧,“你要下车了?怎么不理姐姐呢。”
周胜抬头,看见她从一个棕色小药瓶里倒出一把白色药片。瓶身上印着三个字——*。安定片。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姐姐,你干什么?”
女孩没回答,托着满手的药片,直直看着他:“你说,我一下子把这些吃了,会怎么样?”
“不能这样。”周胜的声音稳了,但手已经伸了出去。
女孩没再说话,一仰头,把药片往嘴里送。
周胜扑过去,一把掐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卡住她的下颌。药片洒了一桌,有几粒滚到地上。女孩的喉咙动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咽下去,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歪倒在座椅上。
“来人!有人晕倒了!”周胜大喊。
乘警和几个乘客赶过来,一起把女孩扶起。
周胜把女孩背起,穿过过道,冲下车门。
有人把他的书包和背包提着,跟在后面。
站台上人来人往,他刚把女孩放在长椅上,一个人影从人群中冲出来。
“周胜!”
是黄毛赵鹏。
他冲到面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周胜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赵鹏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玻璃:“你他妈欺负我姐?”
周胜愣住了。他看了看长椅上的红发女孩,又看了看赵鹏——姐?
周围聚拢了一群人。乘警在维持秩序,有人在打电话。不到十分钟,一辆警车开进站台。
“谁报的警?”一个胖警察下车。
“我。”赵鹏举起手,“这个人,在火车上欺负我姐。”
胖警察看了周胜一眼,又看了看长椅上的女孩:“带走。”
火车站派出所。一间狭小的审讯室。
白墙,日光灯,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
周胜被带进来时,看见了邱云道,正靠在墙角,双手插兜,嘴角挂着那副让人恶心的笑。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二十八九岁的瘦警察。
“坐。”胖警察指了指椅子。
周胜坐下。
“周胜,你在火车上欺负女乘客?”胖警察坐到瘦警察旁边,翻开笔录本。
“我没有。”
“没有?”邱云道从墙角踱过来,歪着头,“那人家姑娘怎么晕倒了?”
“她吃了一整瓶安定片。”周胜说,“我在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