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确认书推到彭余婷面前。
“根据《公司法》和万道集团章程,股权转让不得存在胁迫行为。即使签署,也属于可撤销的法律行为。”
他看向桌上的协议。
邱云万推了推眼镜,笑容还在,但嘴角有点僵。
“罗律师,您可能不了解情况。我们进行的只是是家族内部协商……至于股权转让的合法性,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证明——”
“您是指这份笔迹鉴定报告吗?”罗文渊打断他,看着桌上的那份《司法鉴定中心报告》,“这份报告,编号JC1999020283,由三位鉴定人共同签署。”罗文渊翻开报告,指向结论页,“但有一个问题。”
他抬头,看着邱云万。
“省司法鉴定中心今年二月的所有报告编号,都是JC1999020XXX。您的这份,是十多天前的2月2日鉴定的,编号没有问题吧?”他顿了顿,“邱先生,你不用紧张……我查阅了省司法鉴定中心本月所有备案的鉴定委托,编号尾号0283的委托方是‘林城市公安局’,案由是‘合同诈骗案笔迹鉴定’,与万道集团股权纠纷毫无关系。请问邱总,您的这份报告,是如何越过正常委托流程,凭空产生的?”
会议室里死寂。
邱云万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伪造司法文书,涉嫌刑事犯罪。”罗文渊合上报告。
彭余婷的手在颤抖。她抓住桌沿,指关节凸起。
“就算……就算鉴定报告有问题,但股权转让,是我们家庭内部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抱歉,彭女士。”罗文渊摇头,“我刚才说了,存在胁迫。这种存在胁迫的‘家庭内部协商’,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彭余婷哑然。
“另外。”罗文渊继续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崔兴民先生生前可能留有其他遗嘱。在未确认所有遗嘱文件真实性之前,任何处分其遗产的行为,都可能构成侵权。”
“其他遗嘱?”邱云道脱口而出,“哪来的其他遗嘱?我爸就留了一份!”
“你确定?”
门口又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所有人转头。
老韩头——韩守义,他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但背依然佝偻,走路时腿脚不利索,走得很慢,但很稳。
他走到长桌前,看着彭余婷,看着邱家兄弟,眼神复杂——愤怒,悲哀,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董事长,”他轻声说,“您看见了吗?我等到今天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泛黄的文件。
最上面,是钢笔笔小楷写的标题:遗嘱
彭余婷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这是什么?”
“崔兴民董事长,在1998年7月15日亲笔立下的遗嘱。”老韩头拿起文件,声音清晰,“一式三份。一份存在银行保险柜,一份被你们拿走了,改了。这一份,我藏了半年。”
他把遗嘱放在桌上。
纸是特制的公文纸,抬头印着“万道教育集团”。
邱云万伸手要去拿。
“别动。”罗文渊按住文件,“在法庭质证之前,原件不得随意触碰。但我们可以当众宣读关键内容。”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手套和白纸,小心地展开遗嘱,开始朗读:
“立遗嘱人:崔兴民,身份证号……”“本人意识清醒,自愿立此遗嘱如下:第一条是股权分配,万道教育集团全部股权,独女崔紫媗继承51%,配偶彭余婷继承20%,继长子邱云万继承15%,继次子邱云道继承10%,其余4%注入集团员工互助基金……第二条是表决权委托,在崔紫媗年满二十五周岁或完成医学学业(以先到者为准)之前,其名下51%股权及公司法人变更、人事任免与运营表决权,委托给由陈明远、刘振邦、李玉明三人组成的监护委员会代为行使……第三条是管理权保障,若彭余婷、邱云万、邱云道中的任何一人,以任何理由拒绝履行公司职务或阻挠公司正常运营,监护委员会有权提请股东会罢免其职务,并任命临时管理人员。第四条是遗嘱效力,本遗嘱取代此前意识清醒或此后因意识不清的所有口头或书面遗嘱。任何篡改、毁弃本遗嘱者,自动丧失本遗嘱项下一切权益……”
读到这里时,罗文渊停下。
彭余婷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桌沿才站稳。
邱云道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放屁!这是伪造的!老东西,你从哪弄来的假东西?!”
“真假,笔迹鉴定一下就知道了。”罗文渊很平静,“但我提醒各位,根据这份遗嘱的第四条,如果崔兴民先生的遗嘱被篡改,那么所有试图篡改遗嘱的人——”
他环视在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