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余婷站在长桌对面,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温柔面具已经彻底剥落。
邱云万坐在主位上,一份《医专学生违纪处理建议书》放在他手上,公章的红印鲜艳刺眼。
邱云道靠在墙边,点了一支烟,烟雾在灯光里扭曲上升。
“起来吧,崔紫媗。我给你讲个故事。”彭余婷直呼其名,“门卫老韩头,五天前,他失踪了!”
崔紫媗从地上站了起来,靠在墙上。
“老韩头失踪的那天晚上,去了省医。他认为你和周胜也去省医,看打架受伤的朋友……”彭余婷顿了顿,“他是担心你,你知道吗?”
崔紫媗的大脑中忽然闪现出一个身影。那身影,佝偻着背,在最早父亲创立的兴民教育公司的院子里,和父亲说笑着,不时看向自己:“小姐,别摔着了!”
那是老韩头的身影,很模糊。
“还有,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你的朋友都要受到连累。包括周胜……”
邱云万打断母亲,走到墙边,把崔紫媗扶到主位旁的椅子上。然后,把那份《违纪处理建议书》放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摊开。
崔紫媗看了一眼,很平静——濒临崩溃的窒息。
“签吧。崔紫媗!”彭余婷说,“签了,你朋友的前途保住了,你也能继续当你的好学生。不签,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崔紫媗闭上眼睛。眼泪终于冲破防线,顺着脸颊滑落。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父亲曾在书房教她认字:“媗儿,这个‘信’字,人言为信。人说话要算数。”
可是……现在……
对不起了,爸爸。
对不起了,周胜。
对不起了,所有帮过我的人。
她伸出右手,想去撕掉桌上那份“违纪处理意见书”,而邱云道却顺势把万宝龙钢笔放在了她的手上。
寒风肆虐窗玻璃,夹杂着冷雨,密集,狂暴。
18K金笔尖悬在纸张上方一毫米处。
她握紧笔杆,指关节发白。笔尖开始向下移动,触碰到协议纸张的表面——
“砰!”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巨响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开,像惊雷劈进室内。
所有人都转头。
周胜站在门口。
他浑身湿透,白衬衫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额前的发丝粘在额头。他像一头刚从暴风雨里杀出来的狼,眼睛亮得灼人。
“不能签!”
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崔紫媗的手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周胜,眼泪涌得更凶:“周胜——”
“把笔放下。”周胜走进来。他看都没看彭余婷和邱家兄弟,直接走到崔紫媗面前,握住她拿笔的手。
“相信我。”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再等三分钟。”
崔紫媗的手指松开了。钢笔掉在桌上,滚到一边。
“你是什么东西?!”邱云道扔掉烟头冲过来,“谁让你进来的?!保安!保安呢!”
他伸手去抓周胜的衣领。
周胜没躲。
他抬手,抓住邱云道的手腕。手指扣在脉门上。
邱云道感觉手腕一麻,整条胳膊瞬间没了力气。
“你——”
“安静点。”周胜把他往后推了一步,“正戏还没开始。”
邱云道踉跄站稳,脸色铁青。
“周胜同学。”邱云万站起来,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这里是万道集团的内部会议,你一个外人,这样闯进来,不太合适吧?”
“确实不合适。”门口又响起一个声音。
一群人走进来。
六个。全都穿着深色西装,提着公文包。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平头,方脸,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他走到长桌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自我介绍一下。罗文渊,省司法厅公职律师。”他看了看在座的人,“受李玉明先生委托,代表崔紫媗小姐处理股权相关法律事宜。李玉明先生作为崔兴民先生遗嘱指定的监护委员会成员,在崔紫媗小姐面临胁迫时,有权采取紧急法律措施。”
彭余婷的脸色变了。
“委托?什么委托?我怎么不知道?”
罗文渊没有理睬彭余婷,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紧急情况授权确认书》,递给崔紫媗:“崔紫媗小姐,现在请你补签《授权确认书》。”
崔紫媗很快签完——只是补充了身份信息。
“委托授权手续现在完成。”罗文渊语气严肃,“这是紧急情况授权确认书,有崔小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