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美好的许诺。像一个精致的金色鸟笼,里面铺着天鹅绒,挂着银铃铛。
崔紫媗看着母亲的眼睛,那泪水,很真诚,很脆弱,很需要被体谅。
但她想起了很多事,特别是父亲那本密码笔记和军功章……
她慢慢抽回手。
“妈,我想看看爸送给我的那本书。”她说。
彭余婷的手僵在半空。眼泪停了。
“什么书?”她问,语气很自然,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就是那本带着印章的第十二版《希氏内科学》。”崔紫媗说,“上面有他的批注和签名。我想拿来,和这份遗嘱的笔迹对比一下。”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邱云万推了推眼镜:“那本书……不是在周胜那里吗?”
“哼!”崔紫媗笑了笑,“在周胜那里?但我看到那本书在集团的博物馆里。”
“没有啊。”邱云万笑道,“你是不是眼花了?大哥觉得你最近状态很不好。”
崔紫媗心里一紧——他们的花样不少。
她没有说话,很平静。
“紫媗,我们今天不讨论书。我们今天讨论的是股权,是集团的未来。”彭余婷转向邱云万,“云万,把协议给紫媗看看。”
邱云万将那份厚厚的协议推到崔紫媗面前,翻到最后一页:“就差你了。”
签名处已经签好了三个名字:彭余婷、邱云万、邱云道。字迹工整,墨迹新鲜。
“签吧。”邱云万把一支万宝龙钢笔放在协议旁边,“签完字,一切都好了。”
钢笔是黑色的,笔帽顶端有一颗小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崔紫媗看着那支笔。沉默着。
她想起李玉明让周胜转达给她话:“真遗嘱的事,叫她不用担心。”
窗外又刮起一阵寒风。有砂砾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紫媗。”邱云万开口,声音恢复了理性的平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还有别的办法,还有人在帮你——刘振邦,陈明远,周胜。”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但我要告诉你,没用的。刘振邦只是个教授,陈明远在省医也有自己的麻烦。至于周胜……”
他抽出一张照片,放在协议上。
照片里是李文和张大山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浑身缠满纱布,插着管子。
“他的两个朋友,因为打架斗殴,重伤住院。医专正在考虑是否开除他们的学籍。”邱云万看着崔紫媗,“你知道,周胜最重情义。如果他最好的朋友因他被开除,他会怎样?”
崔紫媗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
“不是我。”邱云万摇头,“是他们自己惹事。但事情既然发生了,就要面对后果。而后果,有时候可以谈。”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紫媗,你签了字,我保证李文和张大山平安毕业。周胜也可以继续在医专读书,甚至毕业后来万道医院工作——只要他不再管不该管的事。”
“你在威胁我。”崔紫媗的声音在抖。
“我在跟你谈条件。”邱云万纠正,“现实就是这样,一切都有代价。你的固执,代价是你朋友的未来。你的坚持,代价是集团的前途。值得吗?”
不值得。理智告诉她,不值得。
她一个人,扛不起整个集团。她一个人,斗不过母亲和两个哥哥。她一个人,救不了李文和张大山。
签字,是她唯一的选择。
崔紫媗闭上眼睛。
“紫媗。”彭余婷的声音再次响起,很温柔,“签了吧。签了,就都过去了。妈妈带你回家,我们一家人,好好过个年。”
一家人。这三个字像针,扎进心里最软的地方。
崔紫媗睁开眼睛。
寒风更大了,带着冷雨。不是一阵,而是接续。砂砾、枯枝以及白色垃圾密集砸在玻璃上。玻璃上还有一道道水痕,扭曲了窗外的城市。
会议室里的灯光很亮,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没有阴影,也没有温度。
她伸出手,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
笔身冰凉,沉甸甸的。
“这就对了。”彭余婷露出欣慰的笑容,“妈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可崔紫媗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她忽然想起了周胜。
她想起了父亲葬礼那天,在公交站上,她问周胜如果有一天她需要帮忙他会不会帮时,他说“会”。她想起了邱云道在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