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边上,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八九岁,正在踢一只破烂的排球。球瘪了,踢不远,但他们笑得很开心。女孩追着球跑,男孩在后面喊:“传给我!传给我!”
刘振邦走过去,蹲下身,把球捡起来,抛给男孩。男孩接住,咯咯笑。
刘振邦笑了,和他们一起踢球。
周胜站在旁边,看着。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盘江村的泥地上踢破球。那时候父亲还在,母亲还年轻。
“周胜!”
他转过头。龚永正从教工宿舍那边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男孩。男孩看见周胜,眼睛一亮,跑过来:“周老师!”
是陆阳。
“我在外公家。”陆阳拉着他的手,“正好要回去补课呢。”
龚永正走过来:“你就是帮陆阳补课的老师?”
“是。”
“好。”龚永正点点头,转向刘振邦,“老刘,走,跟我去趟阳山。语燕那孩子,日子过得一团糟。你去帮我教育教育。”
刘振邦拍了拍身上的灰,对周胜说:“一起去吧。补完课,你自己回来。”
阳山。兴余苑小区。龚语燕的租房里,她正和母亲坐在小板凳上洗火腿。腊肉挂了一阳台,满屋子都是腌制的味道。陆青峰不在——他们离婚了,不住在一起。
陆阳拉着周胜进里屋补课。龚永正和刘振邦坐在客厅,和龚语燕说话。声音不大,周胜听得断断续续。
“你还年轻……陆青峰那人……为了孩子……”
龚语燕一直没有说话。
补完课,已经下午五点。周胜轻轻走出龚语燕租房。龚永正和刘振邦还在客厅里。他没有打扰。
他独自沿着街往前走。他想,那晚和陆青峰马文风一起,是不是看到的东西很少。
主街上,一家门面正在装修。门头上已经挂上了招牌:“万道集团阳山项目部”。玻璃门里,几个人正在打麻将,烟雾缭绕。旁边是几间洗头房,粉红色的灯光在暮色里亮起来。几个老太太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把青菜,蔫蔫的,没人问价。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洗头房走出来,穿着薄毛衣,浓妆艳抹,看见周胜,凑过来:“小哥,洗头?”
周胜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洗头房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那是雏儿,不要害人家。妈逼,要不你给老子做全套。”
女人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周胜拐进烂尾楼旁的居民区。大半已经被拆除,碎砖烂瓦堆成小山。没拆的区域用铁丝网隔开,像两个世界。
铁丝网这边,一对大学生模样的情侣蹲在墙角烤火。男生用木棍拨着炭火,女生靠在他肩上,小声说着什么。看见周胜,他们抬起头,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烤火。
“小哥,你也来租房?”二楼窗户探出一个女人的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疲惫的痕迹。周胜认出她——刚才洗头房那个。
铁丝网那边,几个粗壮的工人哄笑:“刘寡妇,租什么房?直接住进来得了!”
女人没理他们,缩回头去。
一个小女孩从二楼冲下来,手里攥着几块小石子,朝铁丝网那边扔过去。
“小,你砸谁?”一个素质很差的工人骂道。
小女孩不说话,又扔了一把。
身后,一个醉酒男人提着皮带踉跄出来:“你他妈的,让你帮叔洗个衣服,到现在都还在!”
小女孩哭着躲:“王叔叔,太脏了……全是酒味……”
她撞到周胜身上,倒在了地上。周胜把她扶了起来。
男人举起皮带,嘴里骂骂咧咧。那个烤火的男生冲过来,挡在女孩前面:“你干什么?”
男人酒气熏天,瞪着男生,皮带举在半空,终究没落下来。转身走后,嘴里还在骂。
男生蹲下身,看着小女孩:“没事了。你妈妈呢?”
小女孩指了指楼上,不说话。
男生站起身,对周胜说:“谢谢你啊,兄弟。”
周胜点点头。他不知怎么就想起崔紫媗,也不知想起崔紫媗什么。
远处,工地入口停下一辆黑色轿车。王豹从车上下来,走进铁网,朝工人们喊:“快点!赶在过年前把工程赶完!”
一个工人扔掉手里的铁锹:“王总,工钱都不发,饿着肚子怎么完工?”
王豹沉默了几秒:“万道还没下款。不过邱少答应给路费,让大家回去过年。”
工人还想说什么,王豹已经转身走了。
周胜往回走,经过洗头房时,粉红色的灯已经全亮了。一个老太太还在卖菜,菜已经蔫得不成样子。
他想起刘振邦说:“人穷志不穷。”
他想起工棚里的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