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胜照常起来跑步,尽管天气很冷。操场上趴在水泥跑道上的雾气,时不时被飕飕的风刮得腾地而起。
跑完第三圈,他在长亭的长椅上坐下来休息。
侧个身,周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长亭拐角处向他走来。
是刘教授。
“刘教授,你也来锻炼?”周胜起身问道。
刘教授走到他身旁坐下,才缓缓的说道:“是啊,不锻炼不行啊。”
周胜点头。
刘教授看向他:“是不是病毒蔓延了?”
他愣了一下,又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就知道。”刘教授起身,意味深长,“周胜,你记住了。病毒,可以自由地游走,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蔓延扩散。”
然后离开。
回宿舍洗漱结束,他去了食堂。打早餐。
人不多,前面排了三个人。里面煮粥的大锅满满的大米稀粥,热气腾腾。
前面两个同学打完后,周胜把饭钵递进去。胖师傅的勺子在表层拂了一下,舀了一瓢清汤,盖进周胜的饭钵里。
“师傅,怎么全是稀汤?”周胜的饭钵还没有收回。
胖师傅把他的饭钵推出来,语气很冷:“没有了没有了,后面还有那么多人。”
周胜走出来,默默地把那勺没有一颗米的清汤倒进潲水桶。
一个瘦高男生也走过来,也把饭钵中的清汤倒进潲水桶。是张大山。
张大山没有说话,直接走出了食堂。
周胜走回窗口,看了一眼师傅:“师傅,你这不公平。我要反映到后勤处去?”
“爱咋咋的。你还带动人家把稀饭倒了!”胖师傅倒打一耙,“我也要反映到后勤处去。”
周胜知道是邱云道做的,但没再说话,慢慢走回了宿舍。
傍晚,周胜收到马文风的信息:“你来阳师大兴余苑小区,陆哥想见你。”
阳师大,就是林州师范大学,因为地处阳山脚下而被俗称“阳师大”。其实,林州师范大学离医专只有一公里半,一南一北,只是医专处在阳山南侧的开阔地带。
周胜打了个车去了,三块钱——他舍得,他也想见陆青峰。
马文风在小区门口等他。到了以后,马文风指了指居民区前的一片烂尾楼:“这里,三年前还是农田,现在快被万道吞完了。”
周胜默默地听着。
马文风转身,看向兴余苑:“龚老师在这里租了一套房,方便陆阳补课。锦绣花园那边的房子,陆阳不愿意住。”
周胜没有问为什么。两人一起上楼。
开门的是龚语燕。三十五六岁,穿着朴素,眉眼间有种疲惫的温柔——此前周胜没有关注过。她看见周胜,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周老师,进来吧。”
“龚老师,不要这样叫我,您才是老师。”周胜礼貌回应。
陆阳坐在书桌前,看见周胜,眼睛亮了一下:“周老师!”
周胜走过去,翻了翻他的课本,开始补课。马文风坐到了沙发上去。
龚语燕站在陆阳身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厨房。
补课结束,陆青峰来了。也三十五六左右,清瘦,戴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眼神里有一种疲惫但坚定的东西,像见过太多黑暗,却还在寻找光。
“周胜,谢谢你。”他伸出手,“陆阳说,你是他遇到过最好的老师。”
“不客气。”周胜握住他的手。
龚语燕从厨房端出茶水,放在桌上,又退到一边。她始终没有看陆青峰。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像是隔着一整条河。
马文风看了看窗外:“今晚月色不错,周胜难得来阳山,我们出去走走?”
陆青峰点头:“正好,我也想让你看看这个地方。”
走到小区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兴余苑。而小区门口的街道,几块摇摇欲坠的广告牌上叶也写着“兴余苑”三个字。周胜有些蒙圈。
陆青峰指着街道:“这条街原来实际叫兴民街,是1995年崔兴民投资建的,配套街对面崔兴民投资建设安置水库移民的安置房。1996年彭余婷把它改成了兴余苑——取崔兴民的‘兴’和彭余婷的‘余’“余”。
“崔兴民的名字,只剩一半了。”马文风说。
周胜没有说话。
“走,我们去安置房后面的居民区。”陆青峰说。
穿过安置房的巷子,就是居民区。居民区域靠医专方向,一片二三层的楼房,外墙刷着白色涂料,有些已经剥落。靠着居民区的是一片烂尾楼,几栋没封顶的楼房杵在夜色里,像巨大的骨架。
安置房、居民区和烂尾楼连接的地带,正在施工。工地灯火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