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胜,走吧。”
公交站台后,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班主任王治老师从副驾驶探出头。
周胜认出那辆车——上月被教育局“传唤”时坐过。
周胜走过去,拉开车门,上车。
回到医专,司机对王治说:“王老师,豹哥说送您到后就回去,有事!”
“豹哥?”周胜心中一紧。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他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是解剖楼外邱云道打电话时提及。
……
第二天上午,邱云道回校了。他以班长的姿态和同学们热情互动,说他继父去世了,但为了不耽误学业,不得不赶紧回来。班上的同学这才知道他的背景。
下午两点,周胜刚走出宿舍楼,就被邱云道堵在路口。
“周胜,你昨天挺出风头啊?葬礼上,众目睽睽的。”邱云道一身簇新运动服,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笑。
周胜没说话。
“我邱家的事,水深得很。你一个外乡来的穷学生,骨头有几两重?”他戳了戳周胜心口,“离我妹妹远点。好好读书,毕业找个乡镇医院,这才是你的命。”
他顿了顿:“对了,下周三的解剖课,可得小心点。那地方……意外多。”
说完,他转身离开。
周胜望着他的背影,手指缓缓蜷起。
……
9月30日下午。崔紫媗依然没返校。
第一节理论课后,剩下三节是解剖课。同学们匆匆往解剖楼去了。
周胜推开实验室沉重的木门,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来。但今天的气味混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甜腻。
“都到齐了?”刘振邦教授的声音回荡。老人今天穿着熨烫平整的白大褂,目光锐利,“今天内容:腹腔脏器解剖定位。同样两人一组,每组一具腹部局部标本。”
学生们开始分组。周胜的搭档依然是李文,但今天李文脸色格外苍白。
“你怎么了?”周胜低声问。
“没、没什么。”李文擦了擦汗。
邱云道站在第三组,正和几个跟班说笑。他的目光与周胜短暂相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现在,打开标本箱。”刘教授下令。
实验室里响起掀盖声,紧接着是压抑的惊呼。
周胜打开自己组的箱子。里面是一具成年男性的腹部标本。
“肝硬化晚期,伴肝癌转移。”刘教授走到旁边,“这具标本很珍贵,注意观察。”
周胜戴上手套,拿起解剖刀。刀尖落在腹白线上,动作平稳精准。李文在旁边举着图谱,手却在发抖。
“你抖什么?”
“我怕切到血管。”
“腹白线没有大血管。”周胜已经切开腹膜。
他放下刀,改用镊子和剪刀。手稳得惊人,器械在组织间穿行,几乎不出血。
“漂亮。”刘教授又转了回来,“这个手法,没有五十次以上的练习,做不到这么干净。”
周围投来羡慕和嫉妒的目光。
邱云道那组离得不远,周胜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始终黏在自己背上。
解剖进行到一半,刘教授被叫去接电话。实验室里只剩下学生和助教。
“大家继续,注意安全。”助教是个年轻的硕士生。
就在助教走到最远那组时,邱云道忽然朝周胜这边走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标本瓶。
“周胜,帮个忙。你看这段肠管是不是十二指肠降部?”
周胜停下动作,看向瓶子。里面有一段颜色异常暗沉的肠管。
“需要拿出来看。”
“那你拿吧。”邱云道后退一步,脸上带着无害的笑容。
周胜伸手去拧瓶盖。就在拧动的瞬间,瓶盖与瓶身的螺纹发出一声“咔”,随即脱扣!瓶子从他手中坠落。
“小心!”李文惊呼。
瓶子砸在解剖台上,玻璃碎裂,福尔马林四溅,那段肠管滚了出来,正好掉在周胜打开的腹腔里。
实验室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具标本——腹腔里多了一段来历不明的肠管。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邱云道的声音充满夸张的惋惜,“这可是教学标本,损坏要赔偿的。而且你混进了别的标本,这还怎么观察?”
助教急匆匆跑过来,脸都白了:“怎么回事?”
“周胜手滑,把我们的标本瓶打碎了。”邱云道抢先说,“这算严重违规吧?”
“我……”助教看向周胜,“解释一下。”
周胜低头看着那段肠管,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玻璃,最后看向邱云道。
“瓶子是你递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