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身钱包的夹层里找到的,用透明胶带粘在一张旧照片背面。照片边缘已泛黄,照片上是年轻的父亲和另一个男人的合影,两人都穿着军装,背景是军营。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与天俊兄,1963年冬。”
她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几秒,然后俯身,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抽屉里没有她想象中的文件,只有两样东西:一本深褐色封皮的日记本,一枚褪色的军功章。
崔紫媗先拿起那枚军功章。铜质的五角星已经有些氧化,背面刻着“1962年对印反击战纪念”。她听父亲提过,他年轻时当过军医,上过前线。但父亲从不细说那段经历,只说“有些回忆,就让它留在过去”。
放下军功章,她拿起那本日记本。
封皮是硬质的皮革,边缘磨损得厉害,显然经常被翻动。翻开第一页,崔紫媗愣住了。
页面上不是文字,而是一串串奇怪的符号:
T37.2℃,P82/n,R18/n,BP120/80Hg
WBC8.6×10??/L,NEUT%68%,LYMPH%25%
……
这根本不是日记,而是一份病历记录。
但父亲不是病人,他是医生。为什么要用病历的形式写日记?
崔紫媗快速翻了几页,发现每一页都是类似的格式:日期,然后是一组生命体征和化验数据。有些页面上还画着简略的心电图波形,或者胸腔X光片的示意图。
她皱起眉头。作为医专新生,她勉强能看懂这些数据——体温、脉搏、呼吸、血压、血常规、肝肾功能……但把这些组合在一起,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疾病的临床表现。
这不是真正的病历。
这是密码。
崔紫媗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飞奔到书房门前,反锁上门。
她继续往后翻。日记持续到9月14日,也就是父亲坠楼前四天。但9月14日的记录,没有数据,只有一行用红色钢笔写下的小字:
“若此非自然终结,查1977年‘天俊案’档案。钥匙在军功章内。勿信任何人,包括——”
字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字只写了一半。
崔紫媗盯着那行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住了。
若此非自然终结——如果我的死不是自然死亡。
查1977年‘天俊案’档案。
天俊。邱天俊。母亲的前夫,邱云万和邱云道的生父。那个在父亲口中“牺牲的英雄”。
她拧开军功章——里面是中空的。一卷微缩胶卷掉了出来,落在书桌上。
崔紫媗展开胶卷,对着台灯的光看。上面是一张张翻拍的文档照片:泛黄的纸页,蓝色的复写纸字迹,红色的公章。最上面一页的标题是:
“关于邱天俊同志1977年7月15日牺牲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
报告人签名栏,写着一个名字:马保丘。
马保丘……现在的省公安厅马副厅长?
崔紫媗还想继续看,楼下突然传来母亲的声音:“紫媗?去公墓了,下楼吧。”
她猛地一惊,迅速把胶卷卷好,塞回军功章内,合上。日记本和军功章藏进书架最里层,用几本厚书挡住。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离开了书房。
下楼时,她看见邱云道站在楼梯口,眼神很古怪,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怎么这么久?”他问。
“收拾东西。”崔紫媗平静地说,走下楼梯。
但她的脑海里,还充斥着父亲日记里那未完的话:“勿信任何人,包括——”
包括谁?
母亲?两个哥哥?还是所有人?
她还想起那行未完的红字——这一切,可能是父亲用生命写下的最后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