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期间,梁言屡次察觉到一束目光朝他投来,他追了两圈才锁定了方向,是来自桌尾右侧偏远的座位,隔着一整段长桌的距离。
他抬眼向那个方向望去时,那个人并没有立刻移开目光,反倒由着他看清了自己。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穿着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五官的轮廓带着明显的混血痕迹,鼻梁挺直,肤色偏白,但眼型是东方式的,微微上挑。
梁言很难一眼断定他是在审视自己,还是仅仅在观察这场会议里所有与他有业务交集的面孔。
接着那人似乎微微颔了一下首,然后便把视线收回去了,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刻意,也看不出善意,只是很平,像一面玻璃。
但梁言就是捕捉到了刚才他那道目光的落点,它是避开领导层、绕过几个空位、越过桌面上那杯水的折射,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在自己身上的。
梁言没有理会,继续听着发言,却把手挪到桌下打开手机给郑寻发信息:以我的方位,桌尾右侧,混血,深色西装,没打领带。散会后可以找个机会,自然地走到那边去拿一份资料,然后看一看他胸前挂着的那张代表证,印着什么公司的名称,以及他的名字。
郑寻在后方收到消息后,默默的回复了一个收到。
会议长达四个多小时,终于按照流程把每一个项目谈完后才结束。
散会时,梁言还是伴随在领导身侧,他看见郑寻往他刚才指示的那个方向去了。只是此刻所有人都同时站起来往门外的方向涌去,有些拥挤,不知道郑寻能不能看见。
郑寻挤过去的时候慢了一步,那个男人已经出了门,去了走廊。
他连忙追上去,对面的方向也突然有人过来,两人不小心撞在了一起,对方连忙说着抱歉,郑寻摆摆手应付了一下说没关系,再抬头时却发现目标人物已经不见了。
他有些懊恼,但也还是追上去看了看周边的人,说不定这些人里面有他的同事,他们带的证件是一样的。
梁言送走领导去休息室后单独出来上卫生间,顺便在走廊上等郑寻回来。
远远看着郑寻朝他小跑过来,走近了对着他摇摇头:“不好意思梁董,刚才散会时人太多了,我没有跟上他。不过我注意了一下他离开前周边的那些德方代表,他们挂的证件是法兰克福的一家会展公司,并没有什么具体的信息,如果有需要,我再返回去找找他。”
梁言听了点了点头,想了一下说道:“算了,不用再去了。”
也许自己多心了,只是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不像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目光,而是带着目的的审视,说不定他在会议厅里看其他人也是这样的,并不是针对自己。
“一会儿我还要陪领导去巡馆,你自己找个地方休息,等今天的行程结束了我再通知你。”
“好的。”
两个小时后,结束一天行程的领导专班下榻到酒店,郑寻在给梁言的房间装上睡眠仪后,又专门倒了一杯水,把今晚他睡前要吃的药片放在了分装盒里,给他放在了床头。
他就住在梁言的隔壁房间,方便梁言有什么突发情况他能快速赶过来。
每次出差都是这样,在晚上休息的时候,郑寻从来不会离开梁言百米范围外。
梁言现在都是早晚各服一次药,白天他能撑着,药效上来的时候,手不抖了,心里那团沉甸甸的东西会被压下去一些,能正常地看文件、跟人交流,接电话、回消息。到半下午的时候,药效就开始退,退得不快,是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渗出去的,像沙漏里的沙慢慢流过窄口。他能感觉到那股压着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浮上来,先是胸口发闷,然后注意力开始散,最后整个人像陷进一滩温热的淤泥里,拔不出脚来。直到夜幕一落,梁言就像被关进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白天那些能暂时转移注意力的事情全撤了,只剩他和自己的情绪硬刚。
所以他在晚上还需要再补充一次服药,为了缓解他的神经焦虑,再加上机器的辅助,才能保证好他整晚的睡眠。
第二天一早,领导专班回京,带着考察的结果,梁言回到千玺召开了一个短会,将这个项目具体该怎么去介入、走哪个部门的申请和审批工作悉数安排了下去。
……
而此时由北京飞往法兰克福的航班上,马丁正坐在头等舱里翻阅着手里的文件,这是他找人查到的一些有关于千玺传媒集团的资料。
之前听喻音随便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