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细看了一下这些能从网上摘到的公开信息,再结合之前喻音提到过的只言片语,很难想象这么庞大的商业帝国竟是靠一个这么年轻的人缔造出来的。
马丁在到达中国之前,提前在会务手册上看过中方代表团的信息,直到看见“梁言”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想起来他就是喻音在他面前提起过的那个人名,是喻音不远万里也要逃避的那个人。
所以他才在会议上,特别留意每一个进入会议厅的中方代表。
他脑海中浮现出昨天的画面,看见中方代表团进入会议厅时,领导旁边跟着的那个年轻人,他比周围的人高出大半个头,身形清瘦却不单薄,肩线被深色西装妥帖地收着,腰身和衣料之间留着一道干净利落的空隙。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步幅均匀,跟领导之间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紧不慢。
马丁看见次席的第三个座位前放着“梁言”两个字的座签,直到看到那个年轻人在这个位置上落座,才确认了他就是梁言。
他果然很优秀。
虽然脸上还带着年轻的痕迹,但眉骨和鼻梁之间的弧度已经定下来了,是一种早早就被人安放在那里的沉稳,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那种清越,反倒像初春薄冰下缓慢流动的水,不声不响地承着光。马丁单纯的觉得,这个人只是坐在那里,便不自觉地让人多看了两眼。
后来他盯着他看的时候,被梁言捕捉到了他审视的目光。
那双眼睛跟他对视的时候,马丁感觉到的不是打量,是一种极其平淡的注视。对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时没有起伏,没有刻意的逼视,也没有那种在陌生人之间常见的、带着些许好奇的停留,只是看着他,那种平淡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空旷的压迫感。梁言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可循,既不见友善,也不见敌意,只是一道极沉重的视线,稳稳地落在他身上,像一个不需加砝码就已经足够沉的天平没有移开,也没有刻意加长停留的时间。
……
飞行时间十个小时,马丁放下手中的资料,准备睡一觉,还得倒倒时差才行。
回到法兰克福的第二晚,马丁邀请了喻音来家里吃饭。
自从马丁搬来她隔壁后,两人已经做邻居三年多快四年了,马丁后来把他的男朋友也接了过来,偶尔会在家里做饭,然后邀请喻音一同进餐。
马丁的男朋友叫卢卡斯,德国人,二十六岁,从事艺术相关行业,个头不高,但骨架匀称,肩背薄而有力,像一只被驯服了但仍然保持着野生气息的幼鹿。他有张棱角分明的脸,颧骨微宽,下颌收得干净利落。一双蓝灰色的眼睛嵌在那里,看人的时候不躲,透着一种被惯大的底气和坦荡。头发是沙金色的,偏长,在耳后扎成一个小揪,额前总会掉下来一两缕,被他用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开。
一开始他对喻音的态度并不友好,毕竟对外看来,她和自己的男朋友才是一对。马丁反复跟他强调,那是做戏的,这样也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他们这份感情。
喻音知道卢卡斯被马丁惯得有些骄纵,一开始跟他见面的时候说话很客气,后面发现他不吃这套,就改变了跟他相处的方式。
偶尔出门碰见了会主动和他聊几句最近的天气,说今天比昨天低了四度,风大,出门得多加一件衣服;说街角那家新开的越南河粉还不错,汤底很鲜。周末时还会问他有没有空,要不要跟她一起去看新开的画展。她从来都不在他面前主动提起有关于马丁的任何事,也不让话题往那个方向偏一寸。她说话的节奏永远是轻的、散的,像一个没什么目的的人。
喻音其实聪明,她知道卢卡斯在防着她,她也知道他为什么防着她。她什么都没解释,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自己的边界画得很清楚。时间长了,卢卡斯发现她确实没有别的意思,也就渐渐放松了对她的敌意。
后面马丁跟他说,喻音一个女人在异国他乡没有依靠,经常在职场上受到骚扰,在这个地方除了他们没人再能帮她了,倒是激起了卢卡斯的保护欲,现在他跟她成了朋友,甚至有时候事事都偏帮着她。
晚餐是马丁亲自下厨,喻音跟卢卡斯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他从烤箱里端出一个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