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病了
    相对于比较密闭的环境,有助于医生对她病情的判断,梁言简单地说了两句后,自己从书房里退了出来。

    客厅里的寂静像一层透明的凝胶,悬浮在空气里。

    墙上的钟摆节奏均匀地吞咽着时间——咔嚓、咔嚓,每一个齿痕都落在实木地板上,又被厚绒地毯无声吸收。

    梁言坐在沙发中央,双手平放在膝头,指尖微微发凉。

    书房里医生进去已经一个多小时了,茶几上梁言给自己倒的一杯茶已经凉透。

    终于书房门被打开,梁言下意识的站起来迎了上去。

    医生将手中的笔记本轻轻合上,金属搭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为这一个多小时的倾听画上一个句点。

    喻音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身前交握,目光温和地落在医生脸上:“今天谢谢您了,感谢您的疏导,跟您聊过之后我感觉好了很多……”她对着医生浅浅笑着,转过头来又吩咐梁言:“你去送送医生,我穿着家居服出门不太方便。”

    “好。”梁言是要准备去送的,自己先到了玄关打开了门。

    喻音看着门关上了,医生走了,寂静重新降落,但质地已经不同。她内心的哀伤刚才被剪开过,又被医生细密地缝合起来,留下看不见的针脚。

    梁言送医生下楼,两人一路上已经开始聊起了喻音的情况。

    “梁董,”医生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经过专业训练、既能传达关切又保持恰当距离的质感:“首先,我想请您放心,根据我和喻小姐的交谈,以及初步的评估,她目前并没有患上临床意义上的抑郁症,或者我们通常所说的任何其他心理障碍。”

    梁言紧握的指关节在听到这个结论后略微松弛下来。

    “她的情况,”医生选择着词汇,像是在摆放一组精密的仪器:“更像是一场……精神上的重感冒。非常沉重,令人痛苦,但本质上是对于极端外在事件的正常反应。事件本身在于她的父母骤然相继离世,且都是属于意外离世,这种冲击力超出了她任何心理防御机制能瞬间消化的范畴。”

    梁言点点头,继续凝神听着。

    “喻小姐的认知功能是清晰的,她对于你,对于其他人,对日常事物的记忆和理解都没有受损。她的失常主要集中在情绪层面。那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吞噬她的悲伤和一种……存在层面的茫然。她不是病了,她是被命运毫无征兆的一记重拳打懵了。刚才,她反复跟我描述着一种“不真实感”,说仿佛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这不是精神分裂的前兆,而是剧烈创伤后常见的解离反应。心灵在无法承受时,本能地后退一步,给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所以她说她想改变一下生活方式,这也是她暂时需要给自己构筑一个堤坝。”

    医生看着梁言的眼中流露出的心疼与无措,语气放得更缓了些:“目前,她不需要吃药,她不需要被矫正,她需要的是被理解,和一个安全、允许她以自己节奏悲伤独处的环境。她需要时间,大量的、不被催促的时间,来重新拼凑那个突然破碎了的世界图景。”

    梁言问道:“除了她父母离世这个打击,您还有察觉到她因为别的……”梁言停顿了一下,思考着该如何表述:“……比如说经营一段她看不到未来的感情,她觉得累了,她想放弃这样的想法?”

    梁言的第六感很准确的告诉他,喻音目前的状态,并不是只沉浸在父母离世的悲伤里,她更像是什么都不想要了,包括他。

    医生摩挲着笔记本上插着的一只笔,沉思了一会儿,随后开口道:“关于感情的事,我也有跟她聊过几句,不过喻小姐似乎不太愿意多说,她的倾诉里面,还是比较侧重于那些意外。”

    已经到达小区门口,梁言将医生送到车边:“还有需要嘱咐我什么的吗?比如说我能为她做些什么?”

    “你能做的,也是最重要的,”医生清晰地说:“是陪伴,但不是施压。提供拥抱,但不过度追问。确保她基本的饮食休息,然后,或许可以非常轻柔地引入一些‘生活感’。不是刻意让她‘开心起来’,那会适得其反。而是,比如,一起在花园里沉默地坐一会儿,或者选一部不需要动脑子的电影,甚至只是让她听一听其他的声音……这些细微的、与‘丧失’无关的日常片段,像涓涓细流,会慢慢重新浸润她干涸的情感河床。”

    医生说完靠近了车辆,打开了驾驶室的门,传达出这段谈话已接近尾声的信号:“创伤愈合有自己的时间表,我们无法加速,只能等待和呵护。喻小姐的内在力量还在,只是暂时被压住了。这不是一场需要攻坚的疾病,它更像一场漫长的潮汐,悲伤的浪潮会反复涌来,但每一次退去后,沙滩会留下一点点坚实的部分。您放心吧,她会好起来的,过一个礼拜,我再来看看她。

    “好,谢谢医生。那之后我再跟您约时间。”梁言点点头,抬手示意了一下门岗,闸口升了起来,他目送医生离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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