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还有林女士穿梭其中的影子,她都能看见,但是她触摸不着。
悔恨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她的骨头上来回拉扯。是她,都是她。如果不是她当初那么固执非要离开,那么她就不会在北京和梁言相遇,没有和他的这段感情,父亲或许不会一时想不开。如果她当初没有坚持要二审,母亲就不会招来顾母的报复。她仿佛又看见和父亲最后的一次相处时他那欲言又止的疲惫眼神,看见母亲背过身去偷偷拭泪的颤抖肩膀。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针,密密麻麻地刺穿她的心脏。
“是我……都是我……” 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破碎的气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沙发,对着冰冷的墙壁,一遍又一遍地忏悔,仿佛那两个被她“害死”的魂灵就坐在那里,无声地注视着她。
可没有人回应。这无声的审判,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绝望。
喻音哭到浑身没了力气,她蜷缩在墙角,将骨灰盒放在身前,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那呜咽源于一种深处的、彻底的崩解——她的世界,她的信念,她作为一个“女儿”的身份,都在这一刻被自己亲手碾碎了。她曾是他们捧在掌心的珍宝,如今却成了摧毁他们的灾星。这世上最残酷的报应,不是降临在自己身上,而是让她眼睁睁看着最珍视的人,因她而受苦,因她而消亡,而她连赎罪的机会都永远失去了。
一刻钟,两刻钟,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流逝……
喻音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曾经被父母紧紧握过的手,如今只觉得它们沾满了看不见的罪孽。突然,她用力地抓挠着手臂,仿佛想将那份浸透骨髓的愧疚从皮肉里剥离出来,却只留下几道苍白的指痕。
到后面喻音的眼泪已经流干,眼眶里只剩下灼热的痛楚,像被砂纸磨过。
她坐在那片废墟之中,再也拼凑不起一个完整的自己。
直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梁言在外面焦急的呼喊:“喻音,你还好吗?”
时间过去太久了,久到梁言在楼下待不住了。
在听到梁言的声音那刻,喻音彻底感觉到自己累了,想到前几天梁老爷子在医院和她说的那些话,她突然觉得她可以在这段感情上释然了,既然自己像一个灾星一样,总会给身边重要的人都带去灾难,那么她一定不要再将梁言也推入那万劫不复之地。
他们确实不相配,相爱的前提是平等付出,现在想来,梁言对待她付出的方式,从来都是温柔却从不真正对等。
以前喻音觉得阶层的差异不能代表什么,她并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和评论。可如今在这场感情的天平上,梁言付出的是砝码,每一分都带着割舍自我的重量,而她的付出是羽毛,轻盈而随意。如果始终这样下去,总会有一天,梁言的世界会被掏空,而自己的世界,在他的赠予下却依旧琳琅满目。
他可以给她所不能的一切,可梁言要的,她给不到一分。喻音想着,这种不对等最终会内化成一种深刻的自我怀疑,今后的她也许不敢再索取,不敢再要求,她会变得谦卑,继而卑微,在这段亲密的关系中,她会亲手把自己活成一个乞丐。
她不想变成这样的人,表面上看似为了爱情妥协,实际会变得自私、变得敏感、变得失去自我。
相爱能抵万难,这句话从来没有在现实中被验证过。在各方的打压和牵制下,他们的爱意终会耗尽,会在同一片绝望的深海里,一同缓缓下沉。
她如今已经失去了全部,可梁言还有他的未来,她真的要眼睁睁的看见他和自己一起,被巨大的黑暗吞噬掉吗?
他有他的家庭,有他的亲人需要守护。他有他的事业,千玺集团亦是他多年的心血。
如果他为了跟自己在一起,未来将要承受的是众叛亲离,是事业崩塌,她如何能自私到留在他身边,然后把他推入绝境?喻音突然有一种感觉,就像是长途跋涉后,终于承认自己走错了方向。她感到好累好累,身心俱疲,累到内心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静,心就是在这个瞬间,突然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
她不是不爱他了,此刻她终于领悟到从前在电影里听见的那句台词——“爱和分别,并不是相悖的”这句话的含义。
正是因为深爱,才会选择分别。
或许分别不是爱的反面,而是爱的最终表达方式。
喻音缓缓站了起来,她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回房间换了一套黑色的衣服,最后平静的打开了门。
梁言焦急的神色溢于言表,他担心她想不开,担心她做傻事。
“音儿,你没事吧?”
“没事,我跟妈妈作了最后的告别。”喻音转身抱起了骨灰盒:“走吧,别耽误了时间。”
就在刚才那半个多小时里,喻音不仅完成了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