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次联手求助
她的手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攥得紧紧的,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什么漂浮的东西。她的眼泪把他胸前洇湿了一大片。她的头顶刚好到他下巴,发间有皂角和桂花的香气。

    裴钰慢慢抬起手,轻轻放在她后背上。没有拍,只是放着。像她睡着时他把手放在她胳膊上一样。

    “姐姐回来了。”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嗯。”

    “那明天回沈家蹭饭。”

    沈棠棠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眼泪还挂在脸上。

    第二天他们回了沈家。

    沈芷衣站在正厅门口等他们。她穿着家常的衣裳,头发只用一根银簪随意挽着。比从前瘦了,但眼睛比从前亮。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青衫布衣,面容清秀,神态温和。

    “这是顾兰舟。”沈芷衣说。

    顾兰舟朝沈棠棠和裴钰拱了拱手。动作不太熟练,像是临时学的。“裴公子,沈姑娘。芷衣常提起你们。”

    沈棠棠看着他。这就是姐姐逃婚去寻的那个人。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英俊,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落魄。就是一个普通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但他看姐姐的眼神很安定,像一棵树看着旁边的另一棵树。

    “你会对姐姐好吗?”沈棠棠忽然问。

    顾兰舟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头。“会。”

    “你拿什么对她好?我姐姐以前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

    顾兰舟想了想。“我帮人写信,一月能挣三两银子。三两银子不够她买一盒胭脂,但够买米买菜。她不介意。”

    沈芷衣在旁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沈棠棠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姐姐的手比从前粗糙了一些,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大概是做家务时划的。但她的手握得很紧。

    “那行。”沈棠棠说。

    然后她拉着裴钰走进去了。

    午膳是苏氏亲自张罗的。酱牛肉、红烧肉、桂花糕、枣泥酥,摆了一桌子。沈砚之坐在上首,沈芷衣和顾兰舟坐在一侧,沈棠棠和裴钰坐在另一侧。

    沈棠棠埋头吃酱牛肉。酱牛肉是沈临风送回来的那个厨子做的,用秘制酱汁卤了整整一天一夜,肉质酥烂,酱香浓郁。她吃了三块,抬头发现沈芷衣在看她。

    “瘦了。”沈芷衣说。

    “你也瘦了。”

    两姐妹隔着桌子对视了一会儿。

    “江南的饭菜好吃吗?”沈棠棠问。

    “不好吃。太甜了。什么都放糖。”沈芷衣皱了一下鼻子,“红烧肉是甜的,排骨是甜的,连青菜都放糖。我吃不惯。”

    “那你还去?”

    沈芷衣沉默了一瞬,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顾兰舟。顾兰舟正在跟裴钰讨论蛐蛐——他一个江南书生,从来没斗过蛐蛐,但听得很认真。

    “因为他在那里。”沈芷衣说。

    沈棠棠把第四块酱牛肉夹到姐姐碗里。

    饭后,两姐妹在花园里散步。桂花开完了,枝头光秃秃的。但梅树的花苞已经开始鼓了,一粒一粒的,像米粒那么大。

    她们走到沈芷衣从前弹琴的亭子里。琴还在,盖着一块青布。沈芷衣把布掀开,手指轻轻划过琴弦。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首《棠梨煎雪》,你真的记了这么多年?”沈棠棠问。

    “嗯。你三岁还是四岁的时候,有天坐在院子里看梨花,嘴里哼哼唧唧的。我觉得好听,就记下来了。”

    “我哼的什么调子,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沈芷衣的手指停在琴弦上。“你哼的不是调子。你哼的是——‘姐姐,梨花落在雪上面了’。当时刚下过雪,梨花落在积雪上,你蹲在树底下看,然后就开始哼。我把你哼的调子记下来,后来谱成了曲。”

    沈棠棠愣住了。她不记得这件事了。三岁还是四岁,太早了。但她记得那场雪,记得梨花落在雪上的样子。白色的花瓣落在白色的雪上,要仔细看才能分辨出来。

    “姐姐。”

    “嗯。”

    “你以后还走吗?”

    沈芷衣把青布重新盖回琴上。“不走了。”

    沈棠棠把脑袋靠在姐姐肩膀上。沈芷衣的肩膀比以前瘦了一点,但靠上去的感觉没变。还是稳稳的。

    “那个顾兰舟,”沈棠棠闭着眼睛说,“他对你好不好?”

    “好。”

    “怎么个好法?”

    沈芷衣想了想。“他知道我吃不惯江南的菜,就去跟隔壁的北方大娘学做面食。第一次揉面揉了一下午,蒸出来的馒头硬得像石头。他不好意思给我看,偷偷藏起来自己吃了。我后来在厨房柜子里找到一盘子石头一样的馒头,问他,他才说的。”

    沈棠棠笑了。

    “裴钰呢?”沈芷衣问,“他对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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