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是昨天宫宴上那个沈棠棠吗?”
哥哥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裴珩说。
裴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蒲公英。叶子蔫了,但药香还在。老药工说蒲公英阴干了以后揉碎拌在饲料里,蛐蛐吃了腿脚有劲。他本来打算把常胜养好了,下次见到沈棠棠的时候告诉她。
下次见到她。
如果她嫁给他,就不用等“下次”了。可以天天告诉她。
“那行。”裴钰说。
裴母的眼角抽了抽。她的幺儿,被人安排了一桩替嫁的婚事,反应居然是“那行”。她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心疼。
裴珩倒是不意外。他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那就这么定了。两个都不成器的凑一块,总比祸害别家强。”
裴钰没听出二哥话里的嫌弃。他正在想,药房的蒲公英要阴干三到五天。五天后,正好。
他可以把常胜养好,然后告诉她。
消息当天就传回了沈家。
沈棠棠正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面前摆着一碟桂花糕。桂花是今天早上新鲜采的,厨房的嬷嬷用去年沈芷衣教的方法做的,糖放得刚好,桂花的香气锁在糕体里,咬一口满嘴都是秋天的味道。
她吃了一块,放下了。
丫鬟小桃在旁边看着,心惊胆战。小姐居然吃了一口就放下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小姐,不合胃口吗?”
沈棠棠摇摇头:“不是。很好吃。”
是真的很好吃。但她吃不下去。
她在想事情。
想昨天宫宴上的假山。想那只叫常胜的蛐蛐。想裴钰说“这就是本事”时的表情。想他伸出小指跟她拉钩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他大概也很久没跟人拉过钩了。
“小姐,”小桃小心翼翼地开口,“姑爷……那个裴公子,人怎么样啊?”
沈棠棠想了想。
“他养蛐蛐养得很好。”
小桃:“……”
这算哪门子优点?
沈棠棠看见丫鬟的表情,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梨涡,深深嵌在嘴角旁边,让人看着就觉得甜。
“他还说,我会吃是本事。从来没有人说过那是本事。”
小桃看着小姐的笑容,忽然有点明白了。
“那小姐,你愿意嫁吗?”
沈棠棠低头看着碟子里的桂花糕。桂花糕是姐姐教厨房嬷嬷做的。姐姐走了,但桂花糕还在。
“愿意的。”她小声说。
小桃松了口气,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那……姑爷长得好看吗?”
沈棠棠认真想了想。
“他的眼睛像狗。”
“……啊?”
“就是那种,被突然点名的时候会睁得圆圆的,有点紧张,有点懵,但又不躲开。像一只很乖的狗。”
小桃沉默了一会儿,诚恳地说:“小姐,你这个形容,奴婢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沈棠棠笑了,拿起刚才放下的桂花糕,咬了一口。
这次她吃出了甜味。
裴钰回到自己院里,先把蒲公英放在窗台上晾着。老药工说了,要阴干,不能晒。他找了个竹筛子,把蒲公英和车前子分开铺好,放在通风的地方。
然后他去给常胜换水。
常胜趴在罐子里,触须一颤一颤的。裴钰把它托在手心里,仔细看了看它的左后腿。确实比右边细一点,发力的时候力道也差一些。
“等蒲公英阴干了,拌在你的饭里。”他对常胜说,“三五天就好。你忍一忍。”
常胜叫了一声,像是在说知道了。
裴钰把它放回罐子里,又在旁边蹲了一会儿。
“常胜。”
蛐蛐没理他。
“她要嫁给我了。那个说你会输的姑娘。”
常胜的触须动了一下。
“她其实没说你不好。她说你品相不错,就是腿力差一点。她还教我怎么办。”裴钰的声音越来越轻,“她是第一个说我养蛐蛐养得好的人。”
常胜叫了一声。
裴钰把蛐蛐罐的盖子盖好,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台上的蒲公英安安静静地躺在竹筛子里,月亮照在上面,镀了一层薄薄的银光。
他想起沈棠棠吃东西时眯起眼睛的样子。想起她说“有好吃的就行”时理直气壮的语气。想起她的小指勾住他的小指,说“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
裴钰在窗边站了很久,然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