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沈昭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闷哼,仿佛灵魂被无形的冰锥刺穿!他死死按住剧痛欲裂的太阳穴,身体佝偻下去,视线却如同被磁石吸引,无法从那恐怖的竖瞳上移开半分!那漩涡般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亿万湮灭的星河在无声咆哮,有冰冷的数学定律在编织着存在的牢笼!那不是生物的眼睛,那是规则的具象,是宇宙本身冰冷的观测之眼!
周子明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瘫倒在冰冷刺骨、布满霜花的地板上。他双手死死捂住眼睛,仿佛那目光是烧红的烙铁,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恐惧到极致的呜咽。那竖瞳带来的不仅是视觉上的冲击,更是一种认知层面的彻底碾压,一种被更高维度存在当成蝼蚁标本钉在观察板上的、灵魂深处的战栗!
1944年,重庆,防空洞。时间:酉时三刻(约17:45)。
洞外的天光被厚重的铅云和山峦彻底吞噬,防空洞内提前陷入了粘稠的黑暗。只有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中疯狂摇曳,将嶙峋的洞壁和堆积的杂物影子拉扯得如同噬人的鬼魅,张牙舞爪。
温念秋蜷缩在离通风口稍远的草垫上,一件破旧的棉袄紧紧裹着单薄的身体。嘉陵江底刺骨的寒气和一天的疲于奔命并未完全散去,骨头缝里依旧渗着阴冷的酸痛。她手中紧紧攥着沈昭传递过来的新型电台图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图纸上那些纤细均匀的线条和拗口的术语(“微亨”、“皮法”)在昏黄的光线下如同扭曲的符咒,看得她头晕目眩。林小满之前精准拼凑零件和脱口而出的古怪词汇(“Bug”)带来的不安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林小满则坐在旁边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上,怀里抱着那个家传的、沉甸甸的紫檀木算盘。算盘珠是暗沉的青铜,手感温润。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算盘珠上滑动,发出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嗒…嗒…”声。她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眼睛,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想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发呆。
“小满,”温念秋放下图纸,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那个‘可变电容’……沈昭图纸上说要用云母片绝缘,我们找到的那些薄石片,真的能行吗?我总觉得……”她的话戛然而止。
一股毫无征兆的、冰冷彻骨的寒意,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阴风,猛地穿透了厚重的山岩和帆布门帘,瞬间灌满了整个防空洞!这寒意并非物理意义上的低温,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被不可名状之物锁定的恐怖阴森!
油灯的火苗在这股寒意侵袭下,如同被无形的手狠狠掐住,猛地向内一缩,火头瞬间变得只有黄豆大小,颜色也从昏黄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整个洞穴的光线骤然黯淡,如同坠入幽冥!
“呃!”温念秋闷哼一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爪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巨大的窒息感和濒死般的惊悸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她!她手中的图纸脱手飘落。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全身每一个细胞!她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环顾四周——洞壁狰狞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在幽绿摇曳的灯光下扭曲蠕动!
几乎就在温念秋感到心悸的同一刹那——
哗啦!
林小满怀里的紫檀木算盘毫无征兆地脱手滑落!沉重的算盘砸在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框架崩开一道裂痕!
更诡异的是,那些散落一地的青铜算盘珠,并未像普通珠子那样随意滚动散开!
它们在落地、弹跳之后,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又像是被赋予了诡异的生命,竟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急速地、无声地滚动、碰撞、排列起来!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十几颗青铜珠子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在短短两三秒内,精准地滚停,最终在油灯投下的、摇曳不定的幽绿光晕中,排列出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序列:
1, 1, 2, 3, 5, 8, 13
斐波那契数列!
“啊——!”林小满被这完全超出认知的诡异一幕彻底吓懵了,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身体猛地向后缩去,撞翻了身后一个装着清水的破瓦罐!
哐当!瓦罐碎裂!冰冷的污水混合着陶片四溅!
油灯的火苗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和气浪猛地一扑——
噗!
彻底熄灭了!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整个防空洞!
“表姐!表姐!”林小满带着哭腔的尖叫在黑暗中响起,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无助,“珠子……珠子自己动了!有鬼!有鬼啊!”她摸索着向温念秋的方向爬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