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秋抬起头,看着林小满那张还带着病后苍白却难掩好奇的小脸,心中微暖,也涌起一丝复杂的酸涩。她勉强笑了笑:“嗯,是很神奇。所以这份图纸……很重要。我们要尽快把它装起来。”她指了指图纸上画着的那个竹筒线圈,“小满,帮我把那边绕好的线圈递给我一下,小心点,别弄散了。”
“好嘞!”林小满应了一声,一骨碌爬起来,动作牵扯到左肩的伤口,让她微微蹙了下眉,但很快掩饰过去。她走到角落堆放零件的地方,那里杂乱地放着绕好的竹筒线圈(缠着浸桐油的毛线)、磨薄的黄铜片、小木轴,还有那块从旧货摊淘来的、疑似矿石检波器的小东西。
她弯下腰,伸出手,准备去拿那个绕得最整齐的线圈。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竹筒的瞬间——
她的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那是一种难以察觉的凝滞,仿佛大脑对肢体发出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暂停指令。
紧接着,她的手指改变了方向,没有去拿那个线圈,而是伸向了旁边散落的几片磨薄的黄铜片和一小截木轴。她的动作突然变得异常精准、高效,带着一种与平日活泼毛躁截然不同的、近乎机械般的流畅感。
她没有立刻将东西递给温念秋,而是蹲在那里,背对着油灯的光源,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阴影区域。
温念秋正低头研究着矿石检波器的触点调节方法,随口问道:“小满?线圈呢?”
“哦……马上!”林小满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点惯常的清脆,似乎并无异样。
阴影中,她的手指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和精准度,将几片大小不一的黄铜片按照某种特定的角度叠放在木轴上,又用一小段鱼线飞快地缠绕固定。短短几秒钟,一个极其简陋、却结构清晰、角度精准的“可变电容”雏形,就在她手中成型了!其形状和比例,竟与图纸上沈昭手绘的那个替代品示意图,惊人地吻合!这绝不是靠她之前半懂不懂的摸索能达到的精度!
她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她平时灿烂的笑容,而是一种……完成任务般的、空洞的弧度。
“表姐,给!”林小满站起身,拿着那个临时拼凑出来的“可变电容”雏形,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小得意的活泼表情,仿佛刚才那精准如机械的一幕从未发生过。她蹦跳着走过来,将东西放在温念秋手边,“你看我做的这个像不像?是不是比图纸上那个还好?”
温念秋的注意力还沉浸在矿石检波器的难题上,闻言只是随意瞥了一眼,敷衍地点点头:“嗯,挺好的,小满真能干。”她拿起那个简陋的装置看了看,确实比她自己之前胡乱弄的要规整很多,心中有些欣慰,但更多的还是对核心零件缺失的焦虑。“不过,关键是那个矿石检波器,触点调节还是不灵敏……”
“哎呀,那个简单!”林小满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凑到温念秋身边,指着图纸上那个调节小铜臂的示意图,“你看啊表姐,这里沈大哥不是说了嘛,‘触点压力需恰到好处,过紧则信号阻塞,过松则接触不良,需反复调试至沙沙声清晰稳定’……”她流畅地复述着图纸上的文字,甚至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调节的动作,“……还有这里,‘可用细砂纸轻微打磨触点表面氧化物,但切忌过度磨损’……”
温念秋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林小满:“小满,你……都看懂了?”她记得之前林小满对着图纸还一脸茫然,抱怨都是“鬼画符”。
林小满愣了一下,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茫然,大眼睛眨了眨,似乎自己也有些困惑:“啊?我……我也不知道啊……就……就刚才扫了一眼……好像……好像突然就明白了?”她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可能……可能是我太聪明了吧?嘿嘿。”那笑容又恢复了平时的没心没肺。
温念秋看着她,心中那点疑惑被林小满的“自夸”冲淡了,只当她是被逼急了潜力爆发。她无奈地摇摇头,宠溺地戳了一下林小满的额头:“就你能!行,那你来试试调这个触点,我去看看线圈。”她将那个小小的矿石检波器递给林小满。
林小满接过检波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重新专注起来。她拿起一根极细的竹签,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检波器上那个小小的铜臂触点。动作依旧带着少女特有的轻微笨拙,但比起之前的手忙脚乱,明显多了几分章法。
温念秋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稍稍放下心,转身去整理线圈。
就在温念秋背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