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真出事了?!”周子明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暴躁,“我就说!我就说那江底下不是人待的地方!潜水服?他妈跟自杀有什么区别?!一天一夜!一天一夜没消息!老沈!温念秋她……”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沈昭的身体晃了一下,猛地用手撑住冰冷的金属工作台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冷硬的岩石。镜中林小满那惊恐无助的眼神,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周子明的咆哮如同尖刀,将他连日来强撑的镇定和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彻底撕碎。
“表姐……表姐她……”林小满看着镜中沈昭瞬间灰败下去的脸和周子明气急败坏的样子,最后一点强撑的坚强彻底崩溃,压抑了一天的恐惧和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再也控制不住,对着镜子嚎啕大哭,瘦小的肩膀剧烈地抽搐着,“昨天……昨天……下水后……说去三号码头沉桩……说好了……最迟……最迟天亮前就能回来……呜……可一天一夜了……她也没回来……外面……外面还有特务在搜……表姐她……恐怕……”
女孩压抑的、却撕心裂肺的哭声,隔着冰冷的镜面,清晰地穿透时空,狠狠撞击在沈昭和周子明的耳膜上。那哭声里蕴含的绝望和无助,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摧毁力。
沈昭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前阵阵发黑,温念秋潜水前隔着镜面那沉静而决绝的眼神,她描述江流凶险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她缝制潜水服时被桐油和帆布磨出血泡的手指……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回、破碎。那个在八十一年前硝烟弥漫的重庆,用瘦弱肩膀扛起家国使命、与他隔着时空并肩作战的女子,难道真的……就这样消失在冰冷的嘉陵江底了?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心痛、自责和无边恐惧的洪流瞬间将他淹没。他为了传递图纸、为了那些所谓的“帮助”,付出的仅仅是“重量”吗?不,他是在预支温念秋的生机!他是在用她的命,去填补那该死的“熵债”!负零点七公斤的读数,此刻像一道猩红的诅咒,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周子明看着沈昭瞬间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样子,又听着镜子里林小满那肝肠寸断的哭声,一股邪火和深深的无力感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烦躁地抓着自己本就凌乱的鸡窝头,在原地转了两圈,猛地冲到工作台前,对着镜子里的林小满,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粗鲁的急切:
“哭!哭顶个屁用!林小满!你给我听着!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把你表姐下水前最后说的话,每一个字!还有她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都给老子想清楚!快说!一点细节都不能漏!沈昭!你他妈也给我振作点!现在只有我们能捞她!”
周子明的怒吼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痛哭的林小满和濒临崩溃的沈昭身上。
林小满被吼得一哆嗦,哭声噎在喉咙里,打了个嗝。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镜中周子明那张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凶狠的脸,还有旁边沈昭痛苦紧闭双眼、紧握双拳的样子。一股强烈的委屈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醒的、破釜沉舟的决绝。表姐说过,革命者,流血不流泪!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小脸绷得紧紧的,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狠劲,开始磕磕绊绊地回忆:
“表姐……表姐下水前说……情报缝在……心口……最里面那层油布里……路线是……顺流漂……避开巡逻艇的探照灯区……到……到三号码头……第三根……最大的沉桩后面……那里水深……有废弃的……棚屋……可以……可以暂时躲藏……接头点……在沉桩……向西……十步……靠江岸的……一块……有青苔的……大石头下面……挖开……半尺……放下胶卷……就走……不能……不能停留……更不能……见接头人……”
她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细节,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沈昭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里面布满了血丝,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如同精密的仪器般飞速运转:
“三号码头区域……沉桩结构……水流……废弃棚屋……” 他猛地看向周子明,“地图!调出我们模拟的嘉陵江三号码头区域水文图!还有你搜集的1944年重庆老地图标注!”
周子明二话不说,扑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屏幕上瞬间弹出几张重叠的电子地图和复杂的水流模拟图。
“青苔大石头……向西十步……” 沈昭盯着地图,手指在屏幕上虚点着,声音嘶哑但思路异常清晰,“那个位置……昨天刚下过大雨……江水暴涨……岸边泥土松软……特务巡逻队如果发现异常……脚印……或者……” 他不敢想下去。
“还有!”林小满突然想起什么,急切地补充,“表姐……表姐说……如果……如果上岸时……发现情况不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