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之囚徒
桐油味和窒息感。

    她强迫自己冷静,回忆着沈昭的叮嘱和周子明模拟的水流图。身体放松,尽量保持流线型,顺着湍急的水流方向,奋力向前蹬水。沉重的潜水服成了巨大的负担,每一次划水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竹管顶端的空气通道在激流中时而被浪头淹没,她必须抓住那短暂的间隙,拼命吸气,每一次都伴随着肺部的刺痛。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冰冷、黑暗、巨大的水压和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水流变幻莫测,时而将她推向礁石,尖锐的岩石刮擦着帆布,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时而又形成吸力巨大的暗涌,试图将她拖入深渊。她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向前!到三号码头!把情报送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意识开始模糊,四肢如同灌了铅。胸口憋闷得快要炸开,每一次试图通过竹管吸气都变得异常艰难,水流似乎堵住了管口。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缠绕她的心脏。就在这时,她脚踝似乎触碰到了一根巨大的、布满藤壶的冰冷柱状物!

    沉桩!

    到了!三号码头的沉桩区!

    求生的本能和强大的意志力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猛地向上蹬水,同时摸索着解开腰间沉重的鹅卵石配重带。配重带脱落的瞬间,背后的羊膀胱气囊提供的浮力让她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水面冲去!

    “哗啦——!”

    温念秋的头颅冲破江面,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混杂着雨水和硝烟味的冰冷空气。她剧烈地咳嗽着,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是倾盆而下的暴雨,密集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借着远处码头微弱的灯光,辨认出自己正处在几根巨大沉桩形成的狭窄夹角里。岸上,废弃棚屋的黑色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成功了!第一步!

    她强忍着虚脱和刺骨的寒冷,奋力游向最近的岸边礁石。手指抠住湿滑的岩石缝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沉重的身体拖离了汹涌的江水,瘫倒在冰冷的泥泞中,像一条离水的鱼,只剩下剧烈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活着。

    情报…情报还在!隔着厚厚的、浸透冰水的帆布,她似乎还能感受到左胸口那份微缩胶卷传来的微弱搏动。

    “呼…呼…”她躺在冰冷的泥地上,任由暴雨冲刷着脸庞,嘴角却艰难地、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情报…送出来了…

    突然,一束手电筒的光束急剧扫射而来,在漆黑的夜中格外刺眼,同时映出了温念秋那美丽而惊愕的面容。

    沈昭今晚天黑以后就进入了工作室不再离开。按照约定,今天晚上,是温念秋执行潜水任务的时间。但是现在这个时间,沈昭无法和对方联络。也许她现在正在准备下潜,也许已经潜入嘉陵江,也许已经完成任务,也许已经被特务发现?!不!!!一定不会被发现!!!一定不要被发现!!!

    坐立不安,走来走去的他,身体虚弱的打晃了一下,巨大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看着望月镜,恨不得现在就自己钻过去和温念秋一起去面对。

    很久很久以后,时间来到了22:30,沈昭终于整理好思绪,缓缓地滑坐在椅子上,身体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他需要休息,需要食物,需要…理清这混乱的一切。

    “子明,”沈昭的拍了拍睡死在行军床上的周子明,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把…昨天的沟通和行动计划的日志…整理一下,我们分析一下有什么漏洞。还有你那个‘熵债’的推演…一起整理一下,备份。尤其是那个公式…”他指了指白板上周子明写下的ΔS ≥ 0 ,“很关键。”

    “嗯?嗯嗯!嗯!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周子明迷迷糊糊的起来,揉了揉眼睛,伸了伸懒腰,很快进入状态,拍着胸脯保证。他立刻坐到自己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开始记录昨天的数据——时间节点、通讯内容、潜水数据、情报传递路线、风控细节…以及他对“熵债”理论的初步思考。他写得飞快,思路清晰,充满了参与历史的亢奋。

    沈昭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工作室里只剩下周子明敲击键盘的噼啪声,清脆而富有节奏。这声音,此刻听起来竟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周子明敲下最后一个句号,长舒一口气,满意地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搞定!老沈,整体方案肯定没有问题!只要温念秋不出错,就能顺利完成任务!放心吧啊!还有,熵债的理论文案,已经存档了!你要不要看看?”

    沈昭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点了点头。周子明把笔记本屏幕转向他。沈昭的目光疲惫地扫过那些熟悉的沟通和行动计划记录,最后落在周子明关于“熵债”的总结段落。

    随即,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文档的最后一行,一行他从未见过、周子明从未提过,却散发着非人理性气息的公式,静静地躺在那里:

    ΔS ≥ k ㏑ W

    那字迹…鲜红!粘稠!如同用尚未凝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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