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之囚徒
少!你这面破镜子,强行在两个时空之间打开通道,传递物质和信息,这本身就是对时空本身有序性的巨大破坏!是在制造混乱(熵增)!这种混乱不可能没有代价!”

    他冲到白板前,抓起马克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公式:ΔS ≥ 0(孤立系统熵变永远大于等于零)。

    “看!传递物品,等于在局部制造了一个‘减熵’的奇迹(物品有序地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但整个系统(时空?宇宙?)为了维持总熵不减少,就必须在其他地方制造更大的混乱来补偿!而你,”他用笔尖重重地点向沈昭,“老沈,你就是那个被选中的‘补偿器’!你身体流失的‘重量’,很可能就是被强行抽取去支付给整个系统的‘熵债’!是维持那个该死平衡的代价!”他越说越激动,仿佛窥见了宇宙间最冷酷的运行法则,“传递越多,破坏越大,你要支付的‘利息’就越高!负重量…妈的,那可能是预支!是系统在向你放高利贷!再这样下去…”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沈昭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着周子明激情澎湃又毛骨悚然的“熵债理论”。这个解释,虽然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却诡异地契合了他身体被无形抽取的恐怖体验。他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青筋微凸的手,一种被更高维度法则锁定的冰冷窒息感包裹了他。

    1944年,农历七月十三,重庆,22:00。山城重庆的上空堆满了铅灰色的厚重雨云,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如同巨兽压抑的咆哮。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随时可能倾盆而下。嘉陵江的水位在连日阴雨中明显上涨,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断枝杂物,奔涌咆哮,拍打着两岸嶙峋的礁石,发出沉闷而危险的轰响。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混杂着江水特有的腥气和泥土的腐败味道。

    防空洞里,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油灯的火苗被从缝隙钻入的湿冷江风吹得摇曳不定,将温念秋和林小满的身影扭曲地投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如同两个即将投入深渊的殉道者。

    温念秋已经换上了那套自制的潜水服。三层浸透桐油的厚重帆布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笨拙而窒息的束缚感。关节处用鱼鳔胶反复加固过,依旧僵硬。羊膀胱做的气囊瘪瘪地贴在背后,连接着那根长长的、打通了竹节的细竹管——她的生命线。竹管接口处缠绕着厚厚的、涂满桐油的布条,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她脸上蒙着一块相对细密的湿布权当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和决绝。左胸口的位置,那份用生命守护的情报紧贴着心脏,隔着厚厚的油布和蜂蜡层,传递着微弱而坚定的搏动。

    林小满的脸色依旧苍白,左肩的伤口在湿冷的天气里隐隐作痛。她强撑着,帮温念秋做最后的检查。手指仔细地抚过每一处接缝,每一个绳结,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表姐…气囊阀门检查好了……你…...你一定要记住沈昭说的,动作要轻缓,顺着水流…感觉不对就立刻上潜…我,我在这边等着你回来…”她不敢看温念秋的眼睛,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今天夜里江水比较平缓,放心吧,我们不是训练过很多次了吗?”温念秋的声音透过潜水服和湿布,显得有些沉闷,却异常稳定,“漩涡…暂时未见。时间到了。”她看了一眼怀中那块磨损严重的旧怀表——丑时初刻(10:05)。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写满担忧却竭力保持平静的林小满的脸,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眼神如同淬火的寒铁,锋利而坚定。

    “行动开始。保重!”林小满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

    温念秋不再犹豫。她深吸一口气,混杂着桐油、鱼鳔胶和湿布霉味的空气灌入肺腑。她转身,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果决地走向那个通往江边礁石的狭窄通风口。林小满想跟上去,被温念秋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只能咬着嘴唇,含泪退到洞口警戒位置,死死盯着外面漆黑翻涌的江面和远处若隐若现的手电光——那是特务的巡逻队。

    通风口外,是近乎垂直的湿滑岩壁。狂风卷着冰冷的雨点,如同鞭子般抽打下来。温念秋抓住岩壁上凸起的石头和藤蔓,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笨重的潜水服极大地限制了她的动作,每一次移动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浑浊汹涌的嘉陵江就在脚下咆哮,翻滚的浪头带着白沫,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终于,她的双脚浸入了冰冷的江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厚重的油布,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她调整了一下背上的竹管,确保顶端露出水面,然后猛地向前一扑,整个身体沉入了漆黑、狂暴的江水之中。

    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冰冷!无孔不入的冰冷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扎进每一个毛孔。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桐油帆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视线所及,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翻滚着泥沙的漆黑。耳朵里灌满了江水沉闷的咆哮和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口鼻被湿布和简陋面罩紧紧包裹,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带着浓重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