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坐在工作台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他面前摊开的不是文物图纸,而是一本摊开的、页面泛黄的旧版《算术教科书》,旁边散落着几张写满复杂公式和坐标草图的演算纸。他的指尖悬在书页上方,微微颤抖,目光却死死钉在台面正中央。
那里,是那面名为“望月”的民国鎏金铜镜。
它被放置在一个特制的非金属支架上,镜面并非垂直,而是微微倾斜向上。支架下方连接着几根细如发丝的光纤,蜿蜒连接到旁边一台闪烁着复杂参数的光谱分析仪屏幕上。冰冷的屏幕光映在沈昭脸上,将他眼下的乌青和过分苍白的脸色照得无所遁形。他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衬衫现在显得有些空荡,手腕的骨节在冷光下异常突出。
“温度,4.8摄氏度,稳定。环境光屏蔽指数,98.7%…” 周子明的声音从工作台另一端传来,带着刻意压低的严肃。他正盯着另一台显示器的数据流,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记录着每一个细微的读数波动。他今天显得格外安静,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各种“网恋疗愈”的烂梗轰炸沈昭,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时不时从屏幕移开,飞快地扫过沈昭紧绷的侧脸,又落回那面在仪器包围中显得愈发神秘幽邃的古镜。
沈昭没有回应周子明的汇报,他的全部心神都凝注在镜面上。时间一分一秒地爬向午夜零点。窗外,一轮饱满的银盘正缓缓攀上中天,清冷的月华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狭长的、流动的光斑。当其中一道光斑悄然滑过工作台边缘,精准地落在铜镜微微倾斜的镜框上时——
嗡!
光谱仪的屏幕猛地一跳!原本稳定的波形瞬间紊乱,尖锐的蜂鸣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像一根钢针狠狠扎进耳膜!几乎同时,那面冰冷的铜镜镜心,那片被沈昭称为“绝对黑域”的区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骤然荡漾开一圈圈粘稠、深沉的涟漪。镜框边缘那些斐波那契数列的刻痕,仿佛被无形的电流激活,骤然亮起一线幽微、冰冷的蓝白色光芒,像一串来自幽冥的密码。
来了!
沈昭的呼吸瞬间屏住。他猛地伸手,一把扯掉了连接在支架上的光纤插头。蜂鸣声戛然而止。工作室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剩下仪器内部元件运转的微弱底噪。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荡漾的黑色镜心。
镜中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粘稠地旋转着,中心点猛地向内塌陷!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的爆炸,只有一种空间被强行撕裂、拉伸的诡异质感。那片塌陷的黑暗中心,一点幽绿的光芒如同从宇宙深渊中浮现的恶眼,骤然亮起!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亿万点幽绿的光芒次第亮起,疯狂旋转、汇聚!
嗡——滋啦!
低沉的电流噪音再次响起,伴随着细微却刺耳的、仿佛信号极不稳定的杂音。旋转的幽绿光点漩涡猛地一滞,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粘稠的黑暗瞬间凝固、平整,化作了一面…“窗户”。
“窗户”那一边的景象,骤然撞入沈昭和周子明的视野。
昏黄摇曳的油灯光晕,粗糙嶙峋的灰黑色岩壁,堆积的杂物…背景是典型的防空洞景象。而“窗框”中央,清晰地映出两张脸。
温念秋的脸离得最近,她似乎正微微前倾着身体,脸色在油灯下显得有些憔悴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急切和紧张,直直地“望”了过来。在她侧后方,林小满探出半个脑袋,大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好奇和紧张,紧紧抓着温念秋的胳膊。
成功了!高清、稳定的连接!沈昭甚至能看到温念秋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和她微微翕动的嘴唇。他心脏狂跳,一股混杂着激动、紧张和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瞬间冲上喉头。
“念秋!”沈昭的声音冲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嘶哑、激动和亲近,打破了工作室死水般的寂静。他下意识地向前倾身,手指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镜面。沈昭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不叫“温女士”,也不叫“温念秋”,而是如此亲近的“念秋”,仿佛这原本就是二人的平时的称呼,仿佛他们原本就是认识很久的、亲密异常的好友。
温念秋对沈昭称呼自己“念秋”没有任何的抵触和不适,仿佛对方从来都是如此称呼自己,对方称呼的理所当然,温念秋也听的理所当然。“沈昭!”她的声音也清晰地穿透了那层无形的“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看到了!很清晰!”她的目光飞快地在沈昭脸上扫过,落在他身后模糊的现代工作室背景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哇!沈昭你好!你那里真的是2025年吗?”林小满的脑袋猛地从温念秋肩膀后面完全探了出来,小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大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把脸贴到“窗户”上,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瞬间冲淡了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