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如同虚脱般,缓缓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工具柜。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带来一片冰凉。他紧紧攥着那支小小的录音笔,仿佛攥着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生命线。
温念秋……你到底想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沈昭的生活陷入了一种近乎疯魔的状态。白天,他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强打精神处理工作室的日常事务和修复工作,像一具精准但空洞的机器。周子明那探究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时不时抛出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关心”:
“老沈,你这脸色……啧啧,昨晚又对着镜子‘交流感情’了?”周子明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倚在门框上,眼神在沈昭苍白的脸和那面望月镜之间逡巡。
“失眠。”沈昭头也不抬,用镊子小心地夹起一块瓷器碎片,对着强光灯观察断面,声音平板无波,“修复方案遇到点瓶颈。”
“哦?瓶颈?”周子明夸张地挑挑眉,抿了口咖啡,“对着这面镜子就有灵感了?我看你这两天研究它比研究待修复的唐三彩还上心!要不要兄弟我帮你‘参谋参谋’?”他故意把“参谋”二字咬得很重。
“不用。”沈昭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把你分内的事做好。下午三点前,把新到那批青铜器的成分分析报告发我邮箱。”他放下镊子,拿起放大镜,视线牢牢锁定在碎片上,摆明了“别烦我”。
周子明碰了个硬钉子,撇撇嘴,嘟囔着“工作狂魔没人性”,悻悻地缩回了自己的分析室。门关上的一瞬间,沈昭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丝。他迅速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从抽屉深处拿出降噪耳机戴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那段长达一小时的录音文件。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冰冷、密集、毫无感情的算盘珠敲击声瞬间灌入耳膜。沈昭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一种极致的专注状态。他在工作台铺开一张巨大的白纸,手边放着笔和尺。
“记录节奏……划分单位……”他喃喃自语。
声音太密集了!短促的“嗒”声几乎连成一片,很难分辨单个敲击。他尝试以0.5秒为单位划分时间段,记录每个时间段内敲击的次数。
第一分钟: 12次,15次,14次,13次,16次,11次……毫无规律!波动剧烈!
“不对……不是计数……节奏!注意节奏间隔!”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些“嗒”声听起来几乎等距,但细微的间隔差异才是关键?
他戴上实验室用的高精度计时秒表,尝试捕捉每一次敲击之间的精确间隔。手指悬在秒表按钮上,精神高度集中。
“嗒!”按下开始。
“嗒!”按下停止。间隔:0.47秒。
“嗒!”开始。0.52秒。
“嗒!”停止。0.49秒。
“嗒!”开始。0.45秒……
误差在0.05秒内波动!在如此密集的敲击下,人手的操作误差?还是……信息本身就蕴含在这微小的波动里?这几乎不可能解读!
沈昭颓然摘下耳机,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前的白纸上画满了杂乱的竖线和数字,如同天书。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心头。温念秋在那边心急如焚,他却像个傻子一样连门都摸不到!
下午,周子明被抓了壮丁,开着带着沈昭转遍了城里的文具店、旧货市场等地方。在所有人怪异的目光下,在周子明的目瞪口呆下,沈昭搜刮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各类材质的算盘并装进后备箱后,带着周子明绝尘而去。回到工作室,沈昭赶跑了周子明,一个人关门并对着一堆算盘发呆。
周子明再次贱兮兮进来的时候,推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工作台一角,壮观并胡乱堆放着的各式各样新买的算盘——大的、小的、红木的、塑料的、传统十三档的、还有一把造型奇特的现代教学用算盘。
“哟呵!沈工,这是要改行当账房先生了?还是准备搞点复古行为艺术?”周子明夸张地瞪大眼睛,把报告放在桌上,顺手拿起一把小巧的红木算盘,手指灵活地拨弄了几下,算盘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手感不错啊!不过……你这买的也忒多了点吧?工作室要开珠算兴趣班?”
沈昭眼皮都没抬,冷冷道:“修复一件清代账房先生的陪葬品,上面残留的算珠痕迹很特殊,买来对比研究材质和磨损形态。有问题?”他随手拿起一把算盘,装模作样地对着灯光看珠子,心里却烦躁无比。他试过用这些算盘靠近镜子拨动,声音干涩平常,毫无那晚那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没……没问题!沈工您严谨!佩服!”周子明放下算盘,嘴上恭维着,眼神却更加狐疑。他磨蹭着不走,目光扫过沈昭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桌上那堆毫无进展的算盘推演草稿,“那个……老沈,你觉不觉得……最近工作室有点怪?”
“哪里怪?”沈昭心头一